那个在江鱼印象中向来有办法、有手段、无所不能的林苑之,只说了三个字。
“会好的。”
江鱼心里发慌,凭着眼前白茫茫的影子,摸索着扑到林苑之怀里,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哭诉:“怎么会好的!什么时候才好?苑之,苑之,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你是皇帝,又这么聪明,你无所不能!”
“会好的。”林苑之重复道。
看来连林苑之都无能为力,江鱼心如死灰,背对着林苑之默默流泪。
林苑之的手在触及枕侧时,感受到一片湿润,心里被猛地重锤一下。
“会好的。”林苑之再次重复道,“卿卿,你的眼睛会好的。”
江鱼不说话。
他不信。
要是自己的眼睛能治好,早就治好了。江鱼从前听街头的行医说过
“阳毒、阴毒上攻于目,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
而自己连着昏迷了五日,依然看不清楚东西,想要再好,只怕难如登天。
接下来的几日,江鱼愈发心灰意懒,连饭都吃得少了。
若是换做旁人,只怕会一蹶不振,不吃不喝,就这样意志消沉下去
但江鱼心态还是太好。
只是过了三日他又从床上爬起来大口扒饭。
算了,江鱼想,好死不如赖活着,至少自己的眼睛也不是全瞎,还能模模糊糊看清楚人影。
无非日后不能看戏,只能听戏了,没什么大事。
其实眼睛不好,也是有好处的。
这样林苑之以后再也不能逼着自己读书写字了。
真正江鱼伤心的是,这几日林苑之从未来过。
从前他可是日日都来紫宸殿的,现在自己眼睛坏了,他竟然一次都没来过!
自己都没嫌弃过他脸上有疤,他倒好……
江鱼心里正埋怨着,便有一个端着药的小内侍推门而入。
“娘娘,这是治眼睛的药,请您趁热喝完。”
“现在才想起来给我治眼睛?”江鱼嘟嘟囔囔地骂够了,才再次问小内侍,“你们陛下呢?”
还没等小内侍回答,江鱼便又开始自问自答了:“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已经有了新欢,什么噬心蛊困住的从来都是我,哪能困住他?”
“哼,说不定,就他在床上那出烂活,谁能受得了?谁会喜欢?”
江鱼越说越是悲从中来,又呜呜呜地哭起来。
“可恶的林苑之!可恨的林苑之!”
小内侍没有别的反应,只是低头重复:“娘娘,请您喝药。”
“我不喝!我不喝!说不准林苑之就是想毒死我,好再找一个皇后!”
小内侍将托盘往前推了推,嘴里只有那句话:“娘娘,请您喝药。”
“这药确实是治眼睛的良药,陛下对您的心,这么些年,您难道不知道么?”
林苑之对自己的心?从前是,现在可未必。
“娘娘,求您了,喝药吧。”
江鱼擦掉眼泪,满脸悲苦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好了,我喝完了,去找你们三心二意的陛下交差吧!”
小内侍连忙收起药碗,后退着离开了紫宸殿。
说来也怪,江鱼喝了这药意识便开始昏沉,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也至日暮,江鱼觉得眼睛有些痒,伸手揉了揉,竟然揉出了一层薄若蝉翼的膜。
再抬起眼,目中一片清明,虽然已至日暮,但紫宸殿中曾经被林苑之拿走的夜明珠已经尽数摆了回去,殿中亮如白昼。
他的眼睛竟然真的好了!
那药有用!林苑之说的,他做到了。
江鱼心中对林苑之的埋怨少了大半,兴冲冲地跑出紫宸殿,他想见林苑之。
江鱼一面走,一面想,按林苑之的性子,他应该在自己眼睛好的时候就守在床边,让自己先见到他的脸。
竟然舍得不来,真是奇怪。
拐过重重宫道,宣政殿就在眼前。
在茫茫夜色中,江鱼在自己前方又见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冠玉束发,长身玉立,身穿红色的官服。
一定是他!
江鱼停住脚步,随手抓住宫道边的小内侍,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人影问道:“那是谁?”
“应当是东南盐铁转运使梅若风梅大人,陛下这几日急召他进宫呢。“
江鱼心里那块石头又莫名悬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沉都重。
他顾不得思考,几乎是以疾驰的速度先于前方的梅若风猛冲到宣政殿,推开宣政殿的大门,见到坐在宣政殿书案前聚精会神批阅奏折的林苑之。
江鱼的心松了大半。
“卿卿。”林苑之应声抬头,显然没有预料到江鱼会主动到宣政殿来,“卿卿眼睛怎么红了?”
“没什么。”江鱼低着头,默默走到林苑之身边坐下来。
林苑之笑道:“天色不早了卿卿,朕还有公务要处理,回到紫宸殿去吧。”
可是江鱼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