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不解道:“为何世家要贿赂呢?难不成还能是花重金求学宫好好照顾自家孩子。”
巽茵一个健谈的人难得卡壳,她要怎么向她干净纯粹的同门师妹解释,学宫作为中立势力,是世家相争中要拉拢的对象。
这些陈年旧事讲个三天三夜都不为过,她含糊其辞道:“世仇啊,都是世仇。你们这些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
说的跟她比他们大很多岁似的,众人嘴角一抽,但是好奇心压过了吐槽欲,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擅长打破砂锅问到底,眼见巽茵招架不过来,花愁杀摆弄几下衣袖,射出一支袖箭。
“你们想不想看花师姐新捣鼓的暗器?”
果不其然,精巧灵敏的袖箭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巽茵松了口气,朝花愁杀投去赞赏的眼神,那边礼尚往来地回了一个挑眉。
贺行隐一直听着,并未打断。等找到师妹时,天边暮光烁烁,已是傍晚。对于孟仙蘅来说,没有城规束缚,当然是御剑自在,只是她没出过远门,就慢悠悠骑着马去看沿途的山水。
少年们挨个拦在前路,左一句‘孟师姐你可让我们好找’右一句‘师姐你别逃了害得我们都追出来找你’,孟仙蘅心里打鼓,装傻充愣道:“师姐你终于来了,我正等着你们呢。”
贺行隐没有拆穿她,只道:“御剑,去学宫。”
孟仙蘅抱紧自己的马驹,耍无赖道:“不要。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就这么走了,它怎么办?”
这匹宝马是她盗走的,不过也不准确,人家马主人金口玉言,谁要是能骑在马上顺利地溜一圈,就将这匹马送给谁。如此说来,这匹脾性极烈的宝马与她算是互看对眼,心甘情愿地跟着她屁股后面走了。
“烈马有灵。”言外之意,它能追寻气息找到天山水城。
她还想拖延一阵,可在师姐冷淡的目光下,只能悻悻地松开马驹:“城门在这几天只开放正门,桂花糕,你到学宫外等我就是了。”
桂花糕,是她为这匹马取的名字。孟仙蘅踩上剑,看见桂花糕恼火地踢着后蹄,向远方狂奔,不由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心道:好马儿你可千万别怪我不够仁义,实在是师姐之命难以违抗。
快马加鞭地趱程,两日后,总算抵达了天山水城。
城门口,贺行隐嘱咐道:“不要死在任务里。”
孟仙蘅知道师姐的话一向是词不达意,匆忙捂住她,帮人解释:“师姐的意思是你们要量力而行,切勿逞强,师门和我们更看重的是你们本身而非任务。周师妹,此次行动就由你领队,携他们去悬山寺。”
那名少年应声:“是,孟师姐。”
听到这声师姐,孟仙蘅也有些感慨,初入师门她还是师妹,如今都是新弟子的师姐了。贺行隐被封嘴,很轻地眨了眨眼,师妹温热的掌心贴在唇边,略带薄茧的指节擦过脸颊,只觉得有点痒。
入城后,街道人烟不说稀少,总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繁多,这倒让孟仙蘅三人有些失落和无所适从。忽然间,远处响起了喧哗声。
花愁杀道:“我们去前边看看,那里的人多,大抵是有什么热闹。”
巽茵道:“看那架势,倒像是比武。”
总归时间也宽裕,思忖片刻,孟仙蘅招手:“走,咱们去看看!”
“……”三人齐齐上前,无法,贺行隐认命跟上。
嘈杂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过来,前面是一方擂台,站着一位阔面脸络腮胡的男修,正打下去了一个挑战者,此刻大汗淋漓,扬声道:“武者陈升,来挑战者报上姓名。”
周围的城民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道了一溜,却无人敢上前。
“这刀法虽不错,却与唐家刀法相差甚远。我看也只敢在这里耍耍威风,敢在那些世家面前班门弄斧吗?”
“要说仙门世家,西南边那位少谷主是个病秧子,早死的命,不堪大用,沧海关唐家的也是个女人,不晓得要便宜哪家快婿,还不如将位置腾出来给她弟弟。要我说,也就旦陵城的争气些,是个天生剑骨,和她师姐都是女修,未来楼主是谁犹未可知。”
孟仙蘅只想看看热闹,不想参与进去。可偏偏有人嘴碎,叫她蹙起了眉头:“你可别说,那贺家老二拜入无涯楼,也不知道以后是做贺家人好,还是做旦陵人好。”
“贺家有她长姐贺敏,师门有她师妹,上抢不得家族的权,下争不得师尊的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左右为难啊。”
贺行隐宛如一尊石像,机械性地吐息,仿佛呼吸成为了活下去的负担。孟仙蘅再也忍不住,谓仙出鞘,剑指其中说得最欢的一人。
“师妹——!”
她说的太慢,孟仙蘅的剑已经架势在那人的颈侧。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慢慢地道:“看你说的很欢快嘛,有什么喜讯好事,也说来与我听听,让我寻寻开心?”
男人一颤,颈侧立时多了一道蜿蜒的血痕,哆嗦着声音:“敢问,敢问阁下何许人也?”
城民窸窸窣窣的声接连不断,男人看了眼同伴,心中底气增生:“这里是天山水城,你如敢伤我,我定捅到仙盟那里,任你谁人,都叫你和你那群朋友吃不了兜着走!”说话间,指向三人的方向。
孟仙蘅冷笑:“我管他仙盟,仙盟算个屁。”
一道剑光扫过男人颈侧,他吓得跪倒在地。眼前的少年气度不凡,或许还是一名修为高深的修士,显然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看清局势后他就不敢再废话了。
她环视周围,城民畏惧地退出几步之外。冷声道:“楼主之位只会是我师姐的,我不会当。别人想抢,先问过我的剑。”
贺行隐轻喃:“师妹。”
师姐没有出手阻止,孟仙蘅就权当耳聋听不见。
师姐的身世,她岂会不了解。贺行隐曾因一件行差踏错的旧事心怀愧疚,自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故而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这人一番言论,完全是照着师姐的心上剜肉。
师姐可忍,她却不可忍。放完狠话,她就要走,岂料身后擂台传来一道粗犷之音:
“姑娘,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