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且慢!”
络腮胡拦住她,单刀直入道:“我想跟你比试比试,凭你出招,只需击落我,就是你赢。”
“赢了有什么彩头?”
络腮胡道:“这头花树,任你摘取便是了。”
孟仙蘅适才正在怒头,一时间没了分寸,如今再观,周遭两道尽立海棠树,可这种“寄灵”品种的海棠花色泽红艳,需要有一定技术含量的花匠日夜以旦陵城中天河桥下的水灌溉,确有蹊跷。
相传,有一日神女下凡,见到世事苦难,不禁泪如雨下,倾进天河,那里的水才有灵气萦绕,而当下的“寄灵海棠”绝非天山水城可有。她笑道:“好啊!”
抬手一道灵力削去,一枝红花便落手中。主枝较粗,分出几条微微的细枝,犹坠着些许欲盛不盛的花骨朵,她将谓仙抛给贺行隐:“师姐,且先替我保管着。”
“好。”贺行隐知道阻止不住,就接住了灵剑。只见师妹弃剑不用,手执长枝,轻点脚尖,便落擂台上。
巽茵和花愁杀常常逛在旦陵,又怎会不知这样的花唯有自家故土才有。举目望去,擂台前有一座高楼,缕缕酒香萦绕鼻前,珠帘翠幕遮贵客,衣鬓香影在其中。
不少酒客撩起帘幕,或侧头或露出一双眼睛地来看台上的两人。确切地来说,不是两人,而是那位一剑挑去花枝来作剑使的女郎,鹅黄短衫、深黄裙摆,当称一句少年春衫薄。其时清风徐来,漫游桥上,擂台上颇具几分侠气的少年嗅到一息酒香,分滴未饮,却已如醉了般。
登在高处,视野自然就也开阔,原来此处不仅有一座酒楼,石桥底下,更有流水潺潺,将酒气与侠气划分得泾渭分明。
仙蘅的脸上浮出醉红,摇了摇花枝:“请。”
“请。”络腮胡这样的恭敬有礼。
看她怒气冲冲,想也知道这就是那位被众人编排的贺家老二的师妹。什么天生剑骨,什么天纵奇才,就这样按捺不住、心浮气躁,络腮胡眼里的轻蔑显而易见,少年却在此时平心精神起来。
贺行隐却知,如是不将人惨兮兮地打下台,屁滚尿流地求饶,不到解气,师妹是决计不会停手的。孟仙蘅年轻疏狂,不懂得珍惜羽翼、不懂得树大招风,幸而有她在,有师尊和师门在,绝不会把后患之忧留下。
想到自从踏入这片闹街的种种现象,她低低地垂下了眉眼。
“看模样,这就是那位贺家老二了吧。”
有人问,也有人应和:“什么老二,分明是……”
分明是老三。贺行隐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在心中默念,半晌,就不再去关注周围人的议论和打量,静静地观望这一场比试。
师妹的起手式源于无涯楼,准确来说是源于她。师妹赢下赌约后,青冥十二剑的第一式的确入木三分,但起手式怎么摆都有些怪哉,某回闯祸被关了禁闭,她去探望,见人照着剑谱上的图画笨拙地摸索,她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指点一二。所以每当师妹挥剑,开场的一瞬息都有她的影子。
贺行隐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在擂台上,将花枝挥得灵动轻巧。
络腮胡想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和不可撼动的力量压制少年,在这种重量面前,她并没有不自量力地硬碰硬,而是错开脚步,以四两拨千斤之巧,绕刀而旋,将其抵开。
威力连带着她自己都倒退数十步,堪堪停在擂台边缘,虎口被震得发麻,她有心想扶,又生生止住。
旋即就是噼里啪啦,一路火星飞溅,转眼就过了数十招。
试探出络腮胡的路数后,她也逐渐适应和习惯这样莽撞的打法,原还以为男人会有多厉害,如今看来,生就一副庞然大物的身体,却只知蛮力压人,在防御方面的截与拦着实不熟练,甚至是一窍不通,且他的刀无灵。
一面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面又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下一步的动作。
鼻尖不仅有酒香,还有“寄灵海棠”的香。
眼前的花瓣浩浩汤汤,宛如海浪袭来,她此时离花树并不远。
通常人哪有近两米的身高,力量悬殊之下,络腮胡一力压十回这一招无往不利,以前没人能在他面前撑过这一奏刀,可眼前人硬是抗过去了,这让他无端地不安和愤怒,长刀触地,以他为中心开始旋转,并且以惊人速度向她靠近。
她双目微睁,来不及有任何抵御,只能退,并按照规则,不能落地。
几乎没有犹豫,转身起跑,在擂台边上狠狠一蹬脚,空中越步,达至海棠树上。男人怒火中烧,他也不肯下擂台,只得无能狂怒地劈向花树。
孟仙蘅起初胜券在握,本想借此消耗他的精力,然后趁其不备凌空索敌,只是忽然,他的刀带着一股灵力,就要狠狠挥下。
“小心!”
贺行隐飞快弹出一道灵力,和刀上的两相抵消,但是带来的冲击还是将花树拦腰斩断。
“——师妹!”
应该是师姐她们的声音。
孟仙蘅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心中暗骂,迫不得已将计划提前,一个后空翻飞过男人头顶,在大树倾倒前闪现在其身后。
长枝狠贯,将人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