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觉不够,怕人皮糙肉厚不能倒下,她压眉冷眼,再补几剑,方才罢休。
络腮胡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膝盖极响一声接触台面,紧接着,被人从后背踹了一脚,口中吐血,向台下倒去。
人群中有人惊愕:“这、这就完了?”
“人死了吗?”
有人探了探鼻息:“没死,还有呼吸,活着呢!”
随即而来的,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的喝彩。她拾起地上的刀,端详了好一会儿。适才比武,她分明看见在被师姐击溃前,刀上的灵力骤然爆起,络腮胡的脸上也满是震惊,不像是他本身施展的,倒像是另有他人相助。
天字号的那间酒楼木窗,原本虚掩着舍内景象的帘幕被徐徐撩起,冷不丁的,一壶酒自高处被抛下来,划过一道弧线,砸向台上未离场的人。
她执剑一挑,悬着花骨朵的枝头就被酒坛狠狠一压,而酒坛竟未掉落,仙蘅万万不想在此时丢人,暗运灵力,抬剑将其向上掀去,左手稳稳地接住了。
又是一阵激烈地击掌和叫好,仙蘅得意的笑了笑,耍过一手剑花,将其收于背后。正把红布扯开,丝丝酒香像是见人投了饵的鱼,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那位豪情抛酒的人,倚在窗旁,朗声道:“道友幸会,适才你演绎的剑法实在精妙,看的我也热血沸腾,起了兴致。所谓舞剑配美酒,道友不妨尝尝我亲手酿的杏黄果!”
杏黄果。她迟疑不决。
但也没客气,嗅了一鼻子。香得醇厚,又不算烈。
“没毒?”
那人便笑道:“没毒,道友请便。”
孟仙蘅观了观,四周仍没什么变化,天边也不见崩塌,便道:“你赠与我酒,我也没什么可回的。”
酒楼上的红衣少年,她张了张嘴,大概是在说“不必回礼”之类的客套话。
孟仙蘅又拿出花枝,它实在不堪重负,已然蔫蔫而去。她心中抱歉两声,但并未更替成另一截树枝,而是就着它还没消逝的一点花香味儿和春天气儿,动身舞起剑来。
是青冥十二剑当中的。
第一式??戏鱼跳波。
戏鱼跳波是她学的最快,也是学的最好的一式,带了些渔客的作风,潇洒轻盈,灵动自如,好像真的是鱼在水中一样自在快活。
扫过的剑风,引落右侧的花树簌簌跌下红瓣,人巧剑巧,风更是巧,自右而来,吹得她满面拂花。她挑了挑眉:“一场花雨,权作谢礼了。”
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杏黄果酒。
伴随着棠花散落,贺行隐的嘴角好似动了动,巽、花两人险些就错过了这难得一遇的笑。
周遭的声音都静止了般,都被这一美景震得说不出话。
红艳艳的,是花;明黄黄的,是人。
巽茵到底不善剑道,是个门外汉,可她对美景美人会赏,对落花逝水会伤,向来诗情画意,此刻恨不得吟诗一首,看她这副模样,花愁杀欠扁地怼了怼她,好让她不陷入长久的痴呆中。
显然这并不起作用,巽茵依旧看得出神。正所谓是,醉买侠客弄剑影,货与棠花。
四下寂静无声,留在擂台旁的看客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带着浮起花瓣的溪水、两三人路过的拱桥和花树以及酒楼,通通散去,适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幻梦。
果然是幻境,都是假的。
看来她按照话本子中演的,初出茅庐的少年遇见不平,出手整治混蛋恶霸的戏码很奏效。至少第一层幻境已经破灭了。孟仙蘅才不会承认她有一点点耍威风的气儿。
红衣如枫的酿酒人,和她身旁的侍卫却未消去,想来是和她们一般无二,一道着了歹人的道,这才踏进这方幻境。
红衣少年笑道:“看来你们也是误入的了。”
她原还担心是错觉,看来确实不是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彼此为难,孟仙蘅微微点头,将酒坛合上,放入储物袋中。眼下可不是时候,她不想糟蹋美酒,打算等去了金宫再好好品味一番。
她还没忘记正事,抬手,重呵一声:“谓仙!”
灵剑自师姐手下脱离,犹如一道闪电,快而看不见,眨眼间就乖顺服帖地回到刚舞了一场剑的少年手中。雾蒙蒙一片的天空中,有一层肉眼近乎不可捕捉的屏障。
她怒声道:“何方妖孽,骗我等入幻境,简直装神弄鬼,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