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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一旦放出来,就是放虎归山,比如孟仙蘅纵马狂奔出城,但有的人被放出来,就老老实实的,没那么狂野,比如施剪水。
剑术课的老师是一位不知姓名的夫子,青年见人匆匆而来,什么都没计较,唤人入列。
“是,夫子。”施剪水挑了一把木剑,跟在众人身后。
在后排摸鱼的巽茵问道:“你没有本命剑?”
施剪水道:“我是灵修,学的是龟息功,要剑做什么。”
一旁花愁杀问道:“那你还来上课遭这罪做什么。”
“实不相瞒,虽然我是个灵修,但从小就有一个剑修梦。我实在是太渴望有朝一日能脚踩一把剑飞在天上,手握一把剑执天问道,那狂野的范儿是我此生可望而不可即的。”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巽茵、花愁杀:“……有这么夸张吗。”
“我看某些人已经急不可耐想要示范自己的学习成果了,看来没我有我都一样,后面聊闲话的两个,滚过来!”
孟仙蘅站在前头,回身看去,就见巽茵怼了怼花愁杀,道:“说你们俩了,快上去。”
花愁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凭什么不能是你们两个。”
夫子不耐道:“说的是你们两个,巽茵和花愁杀,还不快过来!”
震惊轮流来,今年到我家。这回满眼吃惊的是她二人,施剪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旁听,宫主特地嘱咐过在剑术课不必强求我,这位夫子是知道的。所以,祝你们剑运昌盛。”
两人无可奈何,只能上前按照指示,人手拿着一柄灵剑,对招起来,只是慢的像是在打太极,直到夫子说输的人去千岩山道上扫三天落叶,才开始认真起来。
开玩笑,她们可见识过千岩山道有多么高多么长,正正两千石阶,谁会想去扫落叶。
孟仙蘅一个没忍住,笑音从喉间溢出来。
贺行隐踌躇片刻,在她又一次弯腰憋笑的时候下定决心,待人平复下来,问道。
“昨天你说的有意思的人事物。是你遇到了它么。”
孟仙蘅抱着剑,作思考状。或许是这个问题一时间很难回答,就道:“我问过的问题太多,早就记不清是什么,又因为什么而问,想来或许不重要。”
师姐缓缓点头,算是认同这句话。
巽茵和花愁杀最终以平手作为结局,夫子简直快气笑了,叫二人滚回去好好听她讲课。
夫子火气还未消,又唤来本以为逃过一劫的施剪水:“知道你不是剑修,我不让你挑个人对练,你就用我教的御剑术,让这把木剑飞起来。不许用你们灵修的方法。”
施剪水一愣,心中叫苦不迭,这可该如何是好,夫子让提前预习的术法都在书上,她看过当然是看过,只是理论和实践完全是两码事。
她站上台前,剑术课是在户外,如此秋色之下,面容竟也跟着憔悴。少年摊平手掌,大喝一声起飞,可剑没有丝毫的动静。忽然,一阵秋风拂过,躺在掌心的木剑动了一动,随即浮在半空。
她吃了一惊,原来自己这么厉害的么。
下意识朝前方看去,就见孟仙蘅与她隔空对视了一眼,她朝自己翘起唇角,就别过眼去。
至下学,貌似是孟仙蘅偷偷到巽茵身后朝人背上拍去一掌,惹得她震声冲天。
“孟——仙——蘅!”
她闪躲过去:“不是我做的!”
“呸。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不打自招。”巽茵执剑,追着人就要劈下,孟仙蘅赶紧躲开,绕着秋树兜几个大圈。两人玩闹一场秦王绕柱,最终谓仙剑被夺去,她躲在贺行隐身后。
“有本事你就来,我有我师姐,你有吗!”她说此话时,怡然自得,仿佛躲在人身后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只是光荣不在只避不战,而在于她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师姐,“就算你抢了我的剑又怎样,我不需要谓仙,有师姐我就不会受伤。”
巽茵气得咬牙切齿,“我就不算你师姐了,贺师姐不也是我的师姐?”
“那怎么能一样。我与师姐是一个师尊教出来的。”孟仙蘅得意忘形,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贺行隐瞳孔微动,还是坚定不移如一块顽石,挡在她的身前。明明没有说话,可又好像什么都说尽,沉默地隔开剑拔弩张的二人。
巽茵僵持片刻,终于装不出什么正经模样,拽着人家花愁杀就往外走,“你就常赖着贺师姐,想来也是不需要区区我一个内门师姐和剑侍师妹了。”
孟仙蘅大呼一声不可,三人追逐打闹着走出了此地。贺行隐喟叹一声,显然是习惯了她们这样的玩闹。
她们一路吵吵闹闹,花愁杀夹在中间被两人各往两边扯,生无可恋地朝贺行隐伸出手。
忽然,孟仙蘅大喝一声,让师姐为她评理。
贺行隐淡笑处之,静看三人嬉笑打骂,颇有一副山河相安、岁月静好之态。
林蔓之是丹修,自然与他们上课时间不同频,唐见香和蜉妙又是个罕见的刀修,虽说刀为百兵之胆,中州之大,提及刀修一脉,能想起的却好像唯有沧海关唐家,学宫仅有一位刀修的夫子,遂她俩上课都是一对二,想逃是不可能的。
放课后大多数人回静心园,孟仙蘅一行人便去了寒岁草堂。
舍内,孟仙蘅见蜉妙还以面巾覆脸,不由得好奇起来:“唐少主,你这侍卫脸上有伤么。”
唐见香掩下眼睛,轻轻道:“是有伤。只是具体是怎么伤的,我却不能说,你要是想知道,要先问问她的意见。”
孟仙蘅星星眼地看过去,却没有问及她的伤口,而是道:“覆面是不想提及受伤的那段过往吗?”
“是不想惹人非议。”蜉妙道,“如果我只是遮上,旁人只会可惜,看不到我的真容。如果我不遮,这种可惜就会变成可怜。”
这也是她最不想听到,最不想看到的。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怜悯她,因为已经有人遗憾过她这张脸有瑕疵,会影响她出刀的速度。
同是天涯沦落人,花愁杀与她何其相似,都是侍卫剑侍的身份,就上前宽慰她:“有人居高在上的怜悯你,你就让他再也不敢、再也不能。”
唐见香听得一头雾水,这是正经的安慰吗。
同样震惊的还有孟仙蘅,她给了人一肘击,“花愁杀,不许教坏别人!“
少年双手交叉,用脑袋枕着,懒洋洋回道:“哪里就教坏她了,她还不一定能学来我的精髓呢。”
沉默片刻,蜉妙终于认真地点头。
“受教了,多谢。”
花愁杀吓得不轻,整个人一颤,手也放下来,“你真学啊?!”
巽茵在一旁听得尴尬捂脸,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孟仙蘅一起推走了她。孟仙蘅急道:“快别说了,快走快走。”随后,还朝逐渐石化的唐见香连连道歉。
外面的林蔓之也下学了,听说她们都在草堂里,也马不停蹄地赶来,但见草堂外静静伫立着一人,双手揣在交叠衣袖下,身影有些萧瑟。
她道:“不进去瞧瞧?”
施剪水回过神,摇头道:“宫主吩咐给我的宫中事务还有不少,我先走了。”
二人也是点头之交,问过后就不再多言,林蔓之推扉而进,入目的就是正缠着师姐盘问的少年和围坐一团的其他修士。
孟仙蘅问道:“往届的师姐师哥从学宫结业,大多都已领悟大道,我是有些发愁,毕竟师出同一人,师姐早早就修无情道,我却连影子都摸不着边。师姐,修无情道是什么感觉?要是实在不行,我便也修无情道。”
师姐道:“说过的。你不必与我统一。战线是,理念是,修道也是。”
孟仙蘅拉着她的衣袖晃,道:“我会对自己负责的。拜托好师姐,作为前辈,与师妹讲讲无情道修起来是什么感觉。”
贺行隐思考了会:“是它选的我。”
师妹神色幽怨,就差呜呼哀哉一句我恨天才。
林蔓之款款走来,道:“说到这个,我们逍游谷大多是修逍遥道的,我爹是,我娘也是,他们也希望我修此道,就连我也是认可的。”
唐见香道:“这种事情急不来,仙蘅,或许你去学宫的藏经阁研读研读,这里的藏书远比仙门世家的多,或许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条道。”
孟仙蘅眼睛一亮:“是了、是了,那便多谢见香。”
唐见香眼睛弯起来,分明是略带锋利的眉眼,笑起来又有些孩子气。蜉妙见少主高兴,就心安,也跟着浅浅的笑。
蜉妙的笑在很多人心中与贺行隐的笑是同样级别的难得,孟仙蘅见了,恨不得拿中州广为流传的留影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草堂外,一位广袖衣袍的青年抬手,掀起木窗的一角,大抵是修为高深的缘故,屋内中人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缝隙之间,孟仙蘅倚坐在桌案,双手撑着,身旁是宛如一座冰山或是一尊石像的贺行隐;花愁杀与巽茵互为捧场,一人百无聊赖地托腮,另一人便撅嘴夹着狼毫笔,前人笑之,后人不慎便使笔管掉下。
其余的唐见香三人也是各有各的模样,殷忍顿时一乐,将这群活宝留在留影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