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友你做的很好,师楼主知道也会欣慰的。”她话锋陡然一转,直指一侧的少年,“只是为何会有这么多修士齐登千岩山道,剪水,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正要溜之大吉的施剪水:“……”
她闭了闭眼,最终站到青年身前:“是我被孟道友的执着所折服,这才出此下策,呼吁寒岁草堂及其他修士前来助威。”
“宫主大人!此事是我们的不是,还请您不要责罚施道友,千人踏破山道是我们私底下做出的决定,与她毫不相干。还请您降罪于我们。”一个娃娃脸的女修道。
随即,就有人附和道:“是啊宫主,孟道友既然为了我们所有人去击鼓,我们怎能不鼎力相助?施道友对此计划毫不知情,全是我们瞒下来的。”
竟还有这样一遭,孟仙蘅闻言,本也是想按耐不动的,只是见施剪水垂头之态,不免也生出几分冲动,站出来道:“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要说源头,竟也是我不慎偷听了宫主与人的对话,才想出击鼓这等莽撞法子,还望宫主见谅。”
青年眉头一挑,会意她的话。
这竖子是在威胁她,如果不是她暗中提醒,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而这甚至是她这个学宫主人乐见其成的。
青年脸色转晴,笑道:“瞧你们这急性子,我还没说什么,你们倒是把我往架子上烤。”
她目光不咸不淡地投向了施剪水的方向,道:“身为学宫一份子,没做好应尽的义务,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就罚你禁闭三天罢,出来就跟着殷夫子,好生学学。”
施剪水惊喜地抬头,这种惩罚已经算不得是惩罚了,点头应道:“多谢宫主大人。”
“至于你们。”她看向孟仙蘅等人,“未经允许,擅作主张来山道上,确实有错,不过念在灵鼓响起钟声,每人将中州史记誊抄二十遍。”
参与过这场堪称起义之行的学子们哀声载道一片。
殷忍见未来的学生们如丧考妣,遥遥与青年对视一眼,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众宾酣然散去,徒留几位学宫的话事人收尾,纵然敲打过在场城民不要将不该说的话传出去,可待至几日后,孟仙蘅击鼓引来天地异象、万艳同开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天山水城,甚至隐隐有向外界城池扩散的趋势。
寒岁草堂的学子在次日就统一收到了一身绛紫色的圆领袍,做工精细,有仙法护体,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宫主早就准备好的。
次日的寒岁草堂,晌午,由殷忍授业。
“殷夫子,拜托你了,千万别让我重抄了,修士的手也是手啊!”
巽茵抓着青年的袖摆,苦苦哀求。
殷忍扫了眼那坨鬼画符,忍无可忍:“重抄。”
罚写完毕的已经早早离去,留下的就只剩四人,而这四名修士当中不可或缺的当属旦陵城三霸。
孟仙蘅能偷懒一阵是一阵,立马撂下笔,跑到二人中间,“夫子您听我讲,巽茵她自幼是个左撇子,我们剑修又不靠写字画帖过日子,字丑一点实属难免,还请您多多体谅呀!”
殷忍冷笑一声,将脏话咽下去,随手掀起一张卷纸拍她身上,“这么说来,你是双臂被砍掉,拿嘴叼着笔管写的?”
沾满墨水的纸落下来,翻开一看,的确是比鬼画符还要鬼画符。
巽茵别过头,身形颤抖。身后草堂的两个方向也不约而同地发出笑声,孟仙蘅轻啧一声,蹬了离她最近的巽茵一眼,见她无辜地摊手,又讨好地看向青年。
“夫子,我差的不多,就这么一点点。”她比划了下。其实实际上她才誊写了区区不过九遍。
眼见殷忍眯起眼睛,态度似有转圜的余地,她就双臂带动袖管灵活地摇摆,道:“殷夫子,您果真料事如神。忽然之间,我的双臂真的失去了生命。”
殷忍骂道:“蹬鼻子上脸。”
她侧头朝一旁的巽茵道:“虽然不忍直视,但好歹你也誊写二十遍有余,可以回去了。”
孟仙蘅一跳三尺高,愤愤道:“凭什么!就凭她右臂不好使吗?我也能。”
巽茵拍了拍她的肩膀,潇洒地离去。眼见她又要摆弄那双袖管,青年忍了又忍,忍下想要拔剑砍人的冲动,坐在藤椅上转了个弯继续看起古籍。花愁杀在此时站起身,朝殷忍拱手。
“夫子,二十遍誊抄学生已经完成,可待您过目。学生先撤离了,夫子自便。”说着,就也要随巽茵而去。
“花愁杀怎么你也这么快!”孟仙蘅扑上前,抓住人哀嚎,“不准走,留下来陪我。当初是谁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眼下却变卦,好让我伤心。”
她扭头朝殷忍喊话:“夫子,您不管管花愁杀?您还没同意她就敢擅自离位,这不得罚她个九九八十一遍。”
殷忍笑道:“愁杀,我允许你走了。”
孟仙蘅不敢置信。花愁杀却狡黠一笑:“剑主,你知道么。近日来我实地考察,勤勉倍加,终于学会了天山水城的一个优良风尚。”
她预感不妙,问道:“什么?”
得来的是字正腔圆的一句:“礼尚往来。”
她招了招手:“所以亲爱的剑主大人,我可吃不了苦,你我还是有福同享的好。”
“……”怎么觉得这句话很耳熟的样子。
青年看着在人走后鬼哭狼嚎的孟仙蘅,总算是明白,任职当天宫主为什么会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师玄机又为什么要把她的修为消息封锁起来。
孟仙蘅这混球,又是天生剑骨,又是身伴剑侍的,风风火火的性子,偏生已步入金丹期,到哪里都容易招恨,如若不藏着掩着,同辈的修士、魔教妖族甚至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的老怪物怕是要将其盯上,届时天才想不陨落也难。
她叹道:“仙蘅,你若踏实些,未必会拖到现在。”
孟仙蘅一扁嘴,坐回座位上,佯装斯文地拂起袖子,执笔落字。不稍片刻,就按捺不住地将眼睛瞟向唯二被留在这里的唐见香身上,她暗道:这姓唐的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怎会行字如此之慢。想不通,想不通,这世间竟会有人贪恋在课上溜走的光阴么。
她向来不会轻易为难自己,想不通,便不再去想。只是要她踏实下来潜心抄书,这可比母猪上树、游鱼飞天还要难上加难。
唐见香停下动作,支颐侧头,目光连绵地望过去。但见少年红了脸,被这本中州史记折磨得抓耳挠腮,稍显英气的眉梢频频蹙起,埋头苦写时,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与还在杏花村的小乞丐当然不同,眼前的更像是一瓶瓷器,微突的青筋并不狰狞,反倒有些色气。
少年果然是闲不住,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走到夫子身旁:“夫子,我有一事想要请教,还望您不吝赐教。”
殷忍横她一眼。
“何事。”
少年轻瞄一眼她手里的古籍,恭恭敬敬道:“殷夫子分明是剑修,却如此好学地探讨阵图的奥妙。学生也想效仿临摹您,该如何既通剑道、又通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