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小师妹还在里面!里面还有很多无辜之人!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柳静音不顾曾期的拉扯就要往回冲。
曾期突然撒开手,柳静音惯性地往前一趔趄。她回头看向大师兄,后者面上全是长者的威严,不复往日的温和:
“静音!你可还记得,修道之人何为?!”
柳静音颤抖着,却还一字一句回答道:“不为己,不为私,以身证道,以命救世。”
“世安则避,世乱则出。”柳静音闭上眼睛,晶莹泪珠滑落:“是为我半边月之道。”
她的声音在恍然间同多年前在半边月上摇头晃脑背书的小姑娘重合。
再睁开眼,柳静音眼底除却悲痛,更多了几分坚定:“大师兄,师妹没忘。”
“何为世?万灵之生才为世!师兄!”
“眼见着那么多人迷失在忘川河里,你我当真就能视而不见吗?!”
柳静音梗着脖子,红着眼眶,一如年幼时同曾期为测试不及格而争吵。
曾期未免就不想再救小师妹和那些无辜之人,可是忘川河里的毕竟是少数,眼下天下倾斜,众生皆难,孰轻孰重,必有分辨。
忘川河的河水没有声音,微光荡漾在每个人的脸颊上。
曾期静静望着柳静音,面前倔强的姑娘一如当年。他转过身去对顾然说:“顾兄,我师傅师弟受伤,师妹心性尚且不稳重,劳你多费心照看一段时日。”
“静音。”
“你长大了。”
曾期留下这句话,转身又跃进了一旁的忘川河里。河水像光一样吞没掉曾期,柳静音一惊,却被顾然死死拽住。
“柳姑娘,”顾然苦笑开口:“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柳静音看着地上歪歪扭扭晕倒的一群人,终是没再多说。
顾然和柳静音将众人弄醒,简要说了他们离开这些时日里,妖界发生了什么。
“就在朱雀和白虎离开后没多久,妖界忽生异象,你那铺子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如你们所见。”
众人顺着顾然的目光看去,以妖骨铺为中心,几乎大半个妖界都笼罩在一根通天的光柱内。
黑漆漆几千年的妖界,这会子如同极昼降临。
“到底什么情况?”温余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但升卿却一改往日懒散,怔怔往前狂奔了几步,不可置信地反复说:“不,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温余急忙拉住他问道:“什么不可能?你在说什么?”
顾然跟在后面解释说:“他在说‘长安花’。”
所有人都看向顾然--他们没听过这类名号。
只有升卿猛地回头喝道:“你怎么会知道?!”
顾然掏出袖中几张残破的书页,道:“河殿是世间藏书阁之首,这件事如果不是遇上曾兄,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他感世间的阴差阳错,看着升卿说:“当年此术被三界共同隐藏起来,可总有记得它的人。”
“甚至是详细到来历与心法都能倒背如流。”
升卿面色苍白,颤声问:“怎么会……”
顾然将纸递给他,说:“因为河殿。”
知道河殿存在的少之又少,而这其中,几乎无人知晓河殿的真实运作面貌。
“我原本也以为这里面的书都是前辈们留下来的。”顾然低眸。
直到曾期给他看了完完整整的河殿的介绍:河殿,忘川河之书殿,与忘川河相生相息。其中所藏书卷不下百万千万,皆来自河内生灵之记忆。
说白了,河殿里的书根本不是谁谁日积月累写就的,而是每个进入忘川河的生灵的记忆自行生成,河水也根本不是冲洗掉他们的所有记忆,而是采集那些做成了书。
再由河殿掌灯者进行后续分门别类和看管。
顾然看向柳静音说:“掌灯者你们也见到了,就是龟伯。”
四方神的另一位,被冠以玄武称号的那只老乌龟,是河殿的掌灯者。
当时,他同来路不明的曾期正相持不下。那只动作极其缓慢的龟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俩中间,仿佛没看见他们般,自顾自朝前走着。
顾然上次就没查出来他的底细,这次自然不能放过,当即将曾期抛之脑后,死命抓住老龟的衣袖惊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有何意图?”
曾期的关注点却显然被另一个东西带偏了--忘川河。
那条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然身后,河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
远比之前所见的宫殿要大的多。
这是河殿为数不多地以全貌现世。
顾然显然也惊呆了:这河殿跟踪他?!
被顾然拽住的老龟感受到阻力,不急不慢停下来,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衣服,仔细凑到他跟前瞅瞅,却又摇头,挪到曾期面前眯眼看了好一会,也摇摇头。
青儿从树上下来,躲在曾期身后,对这一连串奇怪的事情反应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