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振衣问:“为什么?她不是可以离开了吗”
小六说:“裂缝的时间有限,那孩子的力量太过强大,姐姐选择殿后,没来得及赶上走。”
千振衣:“啊……那后来呢?”
“后来,那孩子隐藏了和外界唯一有联系的东西,力量的遗存导致原本是条河的地方变成了深深的沟谷,沟谷边长起来一棵茂盛的柳树。”
小六抬头看头顶上摇曳的柳枝:“那个姐姐逐渐记不得以前的事情,安安稳稳地将孩子养大成人。”
千振衣也跟着抬头看,感慨道:“那好巧,我们这也有一棵树。”
“你这故事应景。”千振衣评价道,转而说:“但是你得跟我回家了,还有一堆活没干呢。”
千振衣要站起来,衣角却被小六拉住。
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千振衣笑眯眯地问:“怎么啦?偷懒可不是个好习惯。”
“早点修好屋顶,也不用再麻烦人家,我们可以住回自己家。”
“家。”小六手指微蜷,低下头。
再抬起头时,脸上多了几分坚定和不舍。
千振衣被他的眼神看的发毛,捏住他鼻子道:“你这什么眼神,你要干嘛?”
小六说:“张婶,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到底叫什么呢。”
千振衣皱眉:“全名?”
她手一挥,豪放说:“嗐,都多少年没人喊过了,早忘了。”
小六眼睛弯起来:“可是怎么会有人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呢?”
“一个从未离开村子的村妇,又怎么会熟读书卷呢?”
“婶,你抬头看看天。”
轻飘飘的声音飘在黑夜里,像一阵转眼就会消失的风。
千振衣抬头透过那些绿叶,看见漆黑一片的天空,如同对面小六的眼睛一样。
小六的眼睛?
千振衣低头,对上小六的笑容。
他说:“婶,我说的不是故事啊,我说的,全是你的经历。”
千振衣在一瞬间仿佛被惊雷击中,神志前所未有地清醒片刻。
看着千振衣脸上一闪而过挣扎的神情,小六忍不住叹口气。
昨夜,他像往常近十年一样爬起来,在身体里那个灵魂的支配下走到这里,进行隐藏术法的修补。
外面应该是婶婶的那些伙伴们,雷声敲的震天响,也敲响了本在沉睡的小六。
他醒过来,在一声大过一声的惊雷之中,似乎同那个孤独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对方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眼前如走马观花一般。
或许那个灵魂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两个灵魂竟然在小六的妥协与包容下,慢慢融合。
“我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体,你给张婶离开的机会。”
“好。”
小六听见那个飘荡灵魂的声音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
“张婶,你看,忘川河。”
千振衣放下捂着脑袋的手,呆呆看着小六身后出现的巨大的河流。
河里有一个小黑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
“这是……”
小六拉着千振衣的手走到河边,那只老龟也游到了跟前。
“小师妹!振衣,可找着你了!快上来!”
龟背上有个男子在冲着她大喊。
“快走吧,婶。机会就这一次。”小六轻轻推着千振衣,直到曾期一把将她拉上龟背。
灵魂主动割裂和毁灭的痛比他满鼻满腔灌满脏污洪水时还要痛上千分万分。
泪水落下,小六捂住心口却还对千振衣笑。
千振衣恐惧无措地回头看,妖风带起所有柳枝摆动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小伙子!别愣着啊!你也上来啊!”
“还有你们村里的人,有多少都喊过来啊!”
小六的笑容更加灿烂,也喊回去:“过不去啦!我们都过不去啦!”
“你们快走吧!”
曾期急得跳脚,一边按住要跳下去的千振衣,一边试图将那个小孩拉上来。
小六推开曾期好不容易腾出来的手说:“叔,没用的。”
“我们这里,只有张婶一个生魂了。”
曾期顺着小六看向千振衣,才恍然他口中的“张婶”是谁。
看着入戏太深狠狠咬住自己手掌的千振衣,曾期心急如焚:“什么意思?”
小六说:“这里本来就是孤魂野鬼的地盘,当属于他自己的那份记忆彻底消失,这个人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你就是现在将我们绑回去,一踏离忘川河,我们就会化作一阵风。”
小六笑得开怀:“一滴雨一阵烟也说不定。”
“总之,”他看向千振衣,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回不去了。”
曾期还在愣着呢,老龟却听懂了,转身便要游走。
“张婶!你还没告诉我你全名叫什么呢?”岸上的小六逐渐化成黑点。
曾期冲着他大喊:“千!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