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当与师门,与天下共进退!”华南领着一众弟子纷纷跪倒在门外。
“共进退!”身后乌泱泱一群人附和道。
屋是一间农民撤走之后留下来的小破屋,大门进去两步就是中堂,林知换下了宗主袍,一身素雅的青衣,端坐中堂之上。
“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林知垂眸,并未看向门外那群人。
华南跪着往前几步,还想再说什么:“不,师父,我……”
林知抬手,看向他说:“你们都是好苗子,潜心修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现在,你们的斤两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留下来,只是白白牺牲,毫无作用。”
“这份心,不若用到后方城池百姓的安危之中。”
林知淡淡看过来,目光却似有千斤重,压得华南如同吞下了一块炭火般,良久才叩首:“弟子,遵命。”
“弟子,遵命!”
待人都散去,一阵黑雾于林知身旁落座:“想不到啊,宗主还有这份心,难能可贵。”
新魔主拊掌,笑着看向这个看起来飘然于尘世之外的“仙人”。
林知没说话,只看着门外。
华南这个大徒弟,虽然平日里自恃宗门大师兄,行事孤高自傲,偶尔也耍些小心眼。
可与修炼用功一事上却从未马虎。鸡鸣起舞,人定不歇。心法学识,统筹算计,样样不曾落下。
意气风发,前途尚长的少年,献祭于此,未免可惜。
…………
忘川河,雾村。
千振衣步履蹒跚地挪到柳树下坐下,惊讶地发现在这里枯坐了一夜的小六。
“六儿?”千振衣诧异地转过他的脸问道:“怎么这么早在这里坐着?”
“你?!”千振衣颤着手要去碰小六的眼睛,抬起却又落不下。
小六轻轻握住千振衣的手,放到自己脸上,笑说:“没事,婶,睡不着,起来坐一会。”
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眸里,再也看不见千振衣的倒影。
“从小到大,你给我讲了那么多故事,现在,想不想听我也讲一个?”
千振衣不疑有他,疲惫地依靠在小六肩头道:“好啊。”
“从前从前,很久很久之前,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关系极好的修者。”
千振衣缓慢睁开眼问:“修者,是什么?”
小六一顿,苦笑:“就是一群会些奇术的年轻人。”
“喔,”千振衣微微点头,“你继续,我不打断了。”
“这群年轻人有一天,意外掉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他们被迫困在这个空间捏造出来的村子和村民身体里。”
“那他们会死吗?”
千振衣呆呆看着面前翠绿的柳枝问,全然忘记自己才说过不打断。
小六习以为常,揽着她说:“当然不会啦。”
“他们都有功夫傍身,整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出去呢。”
“那他们出去了吗?”
“嗯,”说到这,小六的声音低落了一些,继续道:“其中有一个姐姐,在村边捡到了一个奇怪的小孩。”
“小孩跟他们长的都不一样,他们坚信他就是离开那里的关键。”
千振衣笑道:“你也是我捡回来的。”
小六跟着笑起来说:“是啊,我还是你一手养大的。”
脸颊被千振衣粗糙的发丝磨过,密密麻麻的刺痛痛到了心里。
“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但是试过所有法子都没有效果,他们只能选择铤而走险。”
“逼这个孩子一把。”
“他们半夜偷偷去吓唬其他村民,又偷走所有人的牲畜和吃食,在村里散播有‘邪祟’作祟的谣言。”
“村子里,只有那个小孩是外来的,是不一样的。”
“小孩和捡到他的那个姐姐都被绑到了架子上,他们要用火烧除邪祟。”
“啊?”千振衣直起身望着小六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冒险?”
小六看着千振衣的面庞,轻声回:“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冒险呢?”
“嗯?”千振衣没听清,小六却接着往下说:
“那小孩确实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本来该死在一场洪水里,却被漫山遍野的灾民魂魄裹挟着误入了那里。”
“又正好碰上难得的机缘,身体与那处空间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被这火一烧啊,他身体里的那个真正能主宰这些灵魂就醒过来了。”
“空间里天地震荡,加之外界他们的同伴寻了过来,内外合力,整个空间自然就出现了裂缝。”
“那些人就通过这条裂缝离开了。”
千振衣觉得这故事有些熟悉:“你是不是之前给我讲过,怎么感觉好像听说过?”
小六摇摇头说:“这是第一次说。”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千振衣也不在意,点点头:“讲完啦?”
小六缓慢摇头说:“那个姐姐留下来了。”
“什么?”千振衣疑惑地看向他:“那个捡到孩子的姐姐?”
小六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