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威亚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完全不同。没有平日的起伏和夸张，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量过重量，平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心脏上。

“原来是如此吗。命运终究将我指引回蒙德，原是如此的缘故吗？坎瑞亚人……居然还有祸首的血脉得到了些许的喘息——”

他的目光落在凯亚身上，湖蓝色的瞳孔里那层冰封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

凯亚缓缓放下酒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赶过来的温迪推开门，翠绿的眼睛一扫就发现情况不对，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门槛上。

“喂喂喂，不至于这么巧吧……”赶过来的温迪不妙道：“没人告诉我这小子也在啊。”

他也顾不得说别的什么，手搭在斯威亚肩上，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而自然：“冷静一点，斯威亚。”

他顿了顿，翠绿的眼睛转向迪卢克，像是在求证什么：“凯亚是蒙德人。迪卢克老爷能够证明，凯亚是你的义弟，没错吧？”

迪卢克沉默半晌，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温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斯威亚，语气认真起来：“虽然没有血缘上的羁绊，但是我认为，心灵上的认同早已证明，站在这里的只有蒙德人，并没有坎瑞亚人。”

斯威亚沉默了半晌，虽然他的目光还落在凯亚身上，温迪注意到，瞳孔深处那层冰封的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

温迪趁热打铁，转向迪卢克，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迪卢克老爷，斯威亚昨天不是不小心旷工了吗？就让他用这个作为报偿吧！”

斯威亚猛地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温迪，冷漠淡然的表情终于碎裂，难以置信道：“你在干嘛？扣工资就已经是非常公平的报偿了！”

温迪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如你之前所认为的那般，天底下的所有皆应归于天上的君主。那既然如此，摩拉来源于贵金之神的血肉，而贵金之神在那位座下履行身为尘世七执政的义务——斯威亚，你怎可拿你所信神明的馈赠，去还自己的人情？”

他顿了顿，目光在迪卢克和凯亚之间转了一圈，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说是吧，迪卢克老爷？更何况，自己认可的兄弟可是比那所谓的血脉更牢固的，对吧？”

迪卢克那双绯红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看了一眼凯亚，又看了一眼斯威亚，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凯亚是我的兄弟。”迪卢克的声音不大,却也足够听的很清楚“这点无可否认。”

斯威亚现在进退两难。

「斯威亚」站在蒙德的领土上，按照他亲口承认的约束，他此时应是「蒙德人」。

迪卢克老板显然是蒙德人，他又亲口承认那个留着坎瑞亚王室血脉的小子是自己的兄弟。

谎言在斯威亚这里无所遁形，斯威亚能够感知到，名为凯亚的、留着坎瑞亚血脉的人类，确实是发自己心底认同自己作为蒙德人的身份，不然斯威亚不至于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存在。

既然大家都是「蒙德人」，斯威亚理应停止一切攻击，并为攻击自己人的错误提供报偿。

可那至高主宰的命令……

“斯威亚。”温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嬉笑，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你难道要违背那日许下的誓言吗？”

斯威亚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直到热闹的氛围重新涌入吧台，声音也逐渐嘈杂起来，迪卢克和凯亚才发现周遭已经一切恢复正常。

可斯威亚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