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眼疾手快，一把擒拿住想飞走的斯威亚，把他倒过来，又用力抖了抖。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随便抖擞几下，掉下来的魂灵碎片就撒了一地。那些碎片像雪花一样从斯威亚的身体里飘出来，银白色的、半透明的、大小不一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落在地上之后，这些魂灵的碎屑又自发地缓缓凝成一个个魂灵的实体。只是大部分都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重复着生前的某段对话，眼神空洞而迷茫。

尼可越摇越生气，手上力度不自觉加大，晃得斯威亚人仰马翻，整只仙灵像一颗被塞进罐子里摇晃的糖果，在里面翻滚、碰撞、弹跳，发出“啵啵啵”的抗议声。

【你到底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怎么还有！】

哐当——

一截银白色的枝桠从里面掉了出来。

那枝桠大约手臂长短，断面整齐得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树皮上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还在呼吸。

尼可惊得手一顿，斯威亚赶紧趁机逃脱。

那团银蓝色的小仙灵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嗖地一下从尼可手中飞出去，飘到半空中，尾巴气得竖得笔直，身体鼓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他幽怨地看向藏不住话的菲林斯。

而紫色妖精小哥选择坦然面对指责，两手一摊，理直气壮：

“若是不想让人知道，干嘛把人带到我这里？我的朋友，可别忘了，你上次欠我的报告还赊着没还呢，哪有又让我背锅的道理？”

气急败坏地斯威亚在沙滩上写道：“上次先不谈，但这次纯粹是意外！”

菲林斯眼眸一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瞬间恍然：

“哦，我知道了。”

尼可侧目。

“斯威亚的力量不够了。”菲林斯肯定道，“终夜长茔唯一的优点便是有足够多的魂灵和足够少的人类。在实在无法维系现有的灵魂承载度的情况下，贮存在这里着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真是遇到大难题了啊，斯威亚，你是打算在这一方小小的坟茔稍微给自己减轻一点负重还是怎么？”

【……可那些部落的野蛮人不是已经承载了亥珀波瑞亚人的灵魂吗？】尼可想起那些朝气蓬勃的人类，虽然她大致猜出了他们的结局，但还是试图求证得出一个更为和谐美满的故事结局，【他们……失败了?】

菲林斯两手一摊，状似无奈：“人们总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怎么天使小姐就觉得那些魂灵们的预料一定会顺利进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呆呆站着的魂灵身上。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来想——变成魂灵和幻影，是否就已经侧面印证了他们未来的死亡？或者至少是，其中一部分斯伟阿人的死亡呢？”

夜风吹过沙滩，将那些魂灵半透明的身体吹得微微晃动。

【所以说，斯威亚急着来终夜长茔居然是为了……】

“为了卸货。”菲林斯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聊家常，“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依照斯威亚目前作为仙灵的形态，应该已经是难以承受如此之多的灵魂的重量。恰好呢，这里有足够多的空间藏匿那些灵魂。”

尼可低下头，看着沙滩上那团银蓝色的小仙灵。仔细看，变成仙灵后，他银蓝色的光芒的确不如记忆中在湖边拾到时的那般璀璨。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尼可叹了口气，继续问斯威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你恢复回人型吗?还有我之前的问题，你到底往那天平上放了什么？别想糊弄我。】

斯威亚在沙滩上慢慢移动，尾巴拖出一行行字迹：

“我的代价和誓言皆未完成，准确来说，我仍处在称量的阶段，因而规避了制裁。但这只是暂时的，伟大高天之主的制裁仍如悬而未决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虽然祂已陷入无边的沉睡，但试验仍在起效。一旦祂判定我怠于偿还，便会让我付出应有代价。”

他顿了顿，尾巴在沙面上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写下去。

然后，又写道，不过这次是对着菲林斯：

“不同于之前，这次我甚至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凝聚身体。我需要一个能够持续供给我大量月矩力的地方。在这之前，这些灵魂我先放在这里，等我充好能我再把他们都带走。可以吗？”

“悉听尊便。”菲林斯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不仅能够持续地提供大量且充足的月矩力，还不会惹人注目…… 啊，唯一的缺点可能是，需要一点点耐心，以及——”

紫色的妖精先生顿了顿，目光落在银蓝色的小仙灵身上，嘴角上扬：

“斯威亚，你应该没有恐高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