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情和宋城没在晚宴多做逗留,客套寒暄了几句,便提前动身回了家。
洗漱完毕躺上床,屋里只剩下一盏暖黄的灯光,四下安安静静的。
宋城到底还是没按捺住心里的醋意和顾虑,侧过身子靠过来,一把揽住余情的腰,低声追问起今晚的事。
“陈实特意找你,到底说了什么,是不是对你还存着什么歪心思?”
他倒不是不信任自家媳妇,只是实在看不惯陈实眼里那种藏不住的偏执,心里膈应得慌。
他不爱瞎猜,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想把话问清楚,好让余情多长个心眼,免得被那种人无端缠上。
看着宋城那一本正经又带着点吃醋委屈的小表情,余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干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陈实的疯言疯语全说了。
听完这些,宋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又气又觉得荒唐。
“他这是白日做梦呢!”
宋城冷声嗤笑,“我以前只当他沉稳靠谱重情重义,是个有担当的军人,没想到骨子里竟是这么个拎不清的玩意。”
“自己早就是结了婚的人了,不好好过日子,反倒肖想别人的媳妇,还编出这种瞎话来恶心你。”
“他这就是看你大度,想搁这儿跟你套近乎呢,你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余情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直乐,抬手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头。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他那套说辞离谱得要命,明摆着就是脑子不清楚,我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她说着,小手不安分地在宋城腰间轻轻戳了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也变得慵懒撩人。
“大晚上的,总提这些糟心的人干嘛,多影响心情,不如咱们干点正事?”
宋城浑身一僵,瞬间被她撩得心头火起,刚才那点烦闷和醋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他翻身就把人压在了身下。
屋里顿时春意盎然,两人早把陈实那点荒唐闹剧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对他们两口子来说,陈实不过是生命里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只要对方不作妖,他们懒得搭理。
打这以后,两人依旧踏踏实实地搞学业做生意,日子过得充实又红火,一步步奔着好日子去。
反观陈实家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一天比一天压抑。
自从出国回来,陈实的话就越来越少。
整天就知道发呆,眼神空洞,也不知道脑子里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
唯一让余洋稍微安心点的是,他虽然整天冷着脸,但好歹安分了,没再天天往谢暖那儿跑。
可天天对着这么块冰块,余洋心里也憋屈得难受,各种酸水直冒。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决定把话摊开来说。
“陈实,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给个痛快话,你是不是打心眼儿里看不上我,觉得我没文化没本事,配不上你这个大军官?”
听到这话,陈实依旧沉默。
他确实有过这种念头,可一想到余情,同样是从农村出来的,人家不仅考上了顶尖学府,还能出国为国争光,简直是光芒万丈前程似锦。
可见出身从来不是借口,真正的差距是眼界和格局。
再看看余洋,嫁到陈家这几年,整天就只知道困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里,除了跟谢暖争风吃醋自己跟自己较劲,哪想过提升自己过点正经日子?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不过,既然结婚了,他没想过要离婚,更不可能对余情或者谢暖有什么非分之想。
所以他压下心里的烦躁,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是你自己自卑又爱多想,别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
被倒打一耙,余洋气得胸口疼,差点吐血。
“你嘴上不承认,但你平时就是这么对我的!”
余洋红着眼眶大喊,“你在家对我冷冰冰的,在外面却处处护着谢暖母子,跟你过日子,我真的快疯了。”
她本想好好哭一场委屈,可一抬头撞上陈实那毫无感情的眼神,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陈实冷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残忍又绝情。
“我性子就这样,你就算受不了,也已经嫁进来了,当初是谁家死乞白赖非要撮合这门亲事,你心里清楚。”
“现在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提,离婚报告我随时能写。”
“你休想!”余洋彻底失控,尖叫起来,“你就是想甩了我去娶谢暖!除非我死!”
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毫无仪态,陈实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按了按眉心,对这段婚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你自己掂量清楚,想离,咱们好聚好散,不想离,就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
陈实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你自己看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筹码值得我妥协。”
这句话就像一道魔咒,死死扣在余洋的心头,天天晚上折磨她。
她又恨又怕,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使尽手段非要嫁进陈家。
可她没退路了,以她现在的情况,要是真离了婚,根本找不到比陈实更好的。
没办法,她只能咬着牙继续凑合。
可心里的怨气没处撒,没多久,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老气了许多。
远在羊城的余情,偶然听到余洋过得这么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当年在宴会上,她和宋城恩爱有加出尽风头的样子,终究是成了刺向这对夫妻的一把刀。
她本以为受打击最大的一定是陈实,没想到反而是最爱攀比的堂姐余情。
余情也就是笑笑,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转头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业去了。
一转眼,几年的大学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这年代的大学生毕业都是国家包分配的。
以余情和宋城华清高材生的底子,加上在学校里拿过那么多荣誉立过功,留在京城进最顶尖的体制单位根本不是事,这就是妥妥的金饭碗。
换成别人,早就高高兴兴接受安排了,顶多托人走走关系挑个好岗位。
可这俩人偏不走寻常路,商量来商量去,居然把分配的工作给拒了,铁了心要下海创业。
辅导员急得天天找他们谈话,苦口婆心劝了半个月,嘴皮子都磨破了,这俩人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学校没辙,最后只能由着他们去。
其实这几年,宋城在学校附近那个不起眼的服装店一直偷偷赚钱。
虽然没大张旗鼓,但靠着款式好质量硬,口碑早就传开了,手里默默攒下了好几万本金,这就是他们创业的底气。
两口子商量得很清楚。
宋城留在国内,主攻本土市场,跑渠道稳资金。
余情靠着流利的英文和超前的时尚眼光,负责对接外贸,直接把衣服卖到国外去赚外汇。
刚开始创业那会儿,没背景没靠山的,吃了不少苦头。
但宋城有早年倒腾物资的底子,脑子活泛,余情又能掐准时代的脉搏,眼光毒辣。
所以他们的创业路虽然有坎坷,但比一般人走得稳当得多。
踩着时代的风口,两人的生意越做越大。
到了1985年,短短几年功夫,他俩已经在羊城成了响当当的服装大老板,创立了自己的独立品牌余宋。
这个牌子主打两条产品线。
一条是高端轻奢线,专门做设计款,走外贸出口,顺便在国内一线城市开直营店,专赚有钱人的钱。
另一条是大众走量线,主打结实耐穿便宜舒服,专门卖给老百姓和厂里的工人。
没用几年,余宋的大众款就火遍了全国。
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到老百姓的议论。
“哎呦,这余宋的衣服是真好穿,又结实又舒服还便宜,自从买了它家的,我都不想穿别的牌子了。”
“你懂什么,人高端线才好看呢,都是卖给外国人的,一件顶你半个月工资呢!”
“切,卖给外国人咋了,咱老百姓过日子,穿得舒服不烂就行,花那冤枉钱干嘛。”
“就是说嘛,这牌子真是良心,回头我也去多买两件换着穿。”
军区家属院的窗户边,余洋听着外面军嫂们的闲言碎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别人不知道这余宋是咋回事,她可一清二楚。
这牌子就是余情和宋城两口子的心血,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赚大钱了。
当初听说这俩人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干去摆摊,她还在背地里笑话人家脑子进水了呢。
结果呢?
这才几年,人家就在大城市闯出名堂了,身家翻了多少倍。
听说老家修路建学校,都是这俩人出的大钱,乡亲们现在把余情当菩萨一样供着。
余洋前些天实在好奇,偷偷跑去城里的专卖店看了一眼,那装修亮堂的,买衣服的人排着长队,一天流水都顶得上普通人一年赚的。
同样是赶上好时代,人家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呢,整天被困在这个四方院里,连门都不敢出。
陈实说得对,就是她自己没用眼界窄,怪不得别人。
她确实配不上越来越优秀的陈实。
可那又怎么样?
跟陈实领了证是法律上合法夫妻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