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余情还是谢暖,谁也别想把陈太太这个位置从她手里抢走。
这么一想,余洋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甚至还笑出声来。
正好这个时候陈实推门进来,听见屋里这渗人的笑声,眉头立马拧成了一个川字,眼里全是不耐烦。
他懒得搭理,脱了帽子直接走进了书房。
这几年,余洋整天神神叨叨的,日子全耗在他身上了,天天盯着他有没有看余情一眼,有没有帮谢暖一把。
陈实之所以还留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纯粹是为了面子和前途,不想让领导觉得他作风有问题。
如今他已经是团长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外人眼里还是那个完美军官。
可他心里有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他输给了宋城,输就输在,他永远得不到那个在梦里陪伴了自己一辈子的人。
看着余洋现在这副偏执疯癫的样子,陈实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她爱咋样咋样吧,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陈实咔哒一声锁上书房的门,把外面的动静隔绝开来,脱了鞋躺在床上。
现在的他,甚至对每天晚上的梦有些隐隐的期待了。
现实里求而不得,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那个温柔鲜活的余情。
他甚至天天在心里自我安慰。
只要现实里没出轨,没去打扰人家,就做做梦,总不算犯法吧?
疲惫感涌上来,他闭上眼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时光倒流,直接回到了他还没结婚的那一年。
那会儿他跟着宋城回老家。
因为觉得从前对不住宋城,他特意登门道歉想弥补一下。
结果路过村口水塘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瘦弱的人影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眼看着就要沉下去了。
他脑子一热,想都没想,直接跳进水塘,拼了老命把人给捞了上来。
可刚把人弄上岸,周围呼啦啦围上来一群村民。
这乡下地方封建,男女授受不亲,村民们一口咬定他把人家姑娘摸了看光了,毁了人家清白,非逼着他必须负责,娶人家当媳妇。
陈实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架不住村民人多势众。
这穷乡僻壤的,要是不答应,今天根本走不出这个村。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着牙把这哑巴亏吞了,把人娶了。
好在被救上来的姑娘长得挺清秀,一点都不像村里那些土里土气的丫头,带出去也不算丢人。
只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定过娃娃亲的谢暖,总觉得对不起她。
画面一转,梦境突然又诡异地变了。
这一次,视角竟然换了。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余情。
他以余情的视角,看着自己低声下气、卑微无比地站在一边,看着陈实和谢暖在那儿亲亲热热有说有笑。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和心寒,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自己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求谢暖,求她放过他们,成全他和余情的日子。
可梦里的谢暖笑得极其得意,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嘲讽和鄙夷。
“你可真够贱的啊,我正愁怎么把陈实甩掉呢,你倒好,上赶着当接盘侠。”
“不过你记住了,陈实心里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他对我是又愧疚又深情,他给我的那些钱,对我的好,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你就算嫁给他又怎样,你在他心里永远是个替代品,我和他的感情,是你这辈子都别想插进来的!”
陈实是从一阵彻骨的寒意中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梦里那种被人当成傻子耍被踩在脚底下嘲笑的屈辱感,还有对余情那份迟来的痛彻心扉的愧疚,像藤蔓一样死死勒着他的心脏。
他坐在黑暗里,回想着梦里谢暖那副丑恶的嘴脸,突然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第二天一早,陈实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
他没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去了谢暖住的家属区。
他没有敲门,而是站在那扇半掩的窗户底下。
屋里,谢暖正和她娘家来探亲的嫂子嗑着瓜子聊天。
“哎哟,还是你这日子舒坦,男人虽然没了,可有个冤大头心甘情愿养着你和孩子,这陈团长对你可真是死心塌地啊。”
嫂子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酸气和讨好。
“他呀,就是死脑筋,重什么战友情。”谢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得意和轻蔑。
“只要我掉几滴眼泪,提一句我那死去的男人,他兜里的钱还不是乖乖掏出来给我?”
“他那个乡下媳妇也是个蠢的,成天在家跟他闹,闹得越凶,他越觉得我善解人意,这陈家的东西,迟早都是我儿子的。”
站在窗外的陈实,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梦里的一切,和现实中谢暖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完美重合。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苦命柔弱的青梅竹马,只有一条吸着他的血还在背后嘲笑他愚蠢的毒蛇!
陈实没有冲进去大吵大闹,他甚至觉得推开那扇门都会弄脏自己的手。
他静静地转身离开,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骄傲和自尊碎裂的声音。
从那天起,陈实彻底断了对谢暖的接济。
谢暖一开始还沉得住气,后来见陈实真的一分钱不给了,连面都不露,急得跑到部队大门口去哭诉。
可陈实早就把她的真面目跟保卫科和政委透了底,谢暖非但没讨到好,反而被领导严厉批评了一顿,说她败坏军人家属风气,再敢无理取闹,就取消她的一切优待。
谢暖这下彻底傻眼了,灰溜溜地回了家,成了全院人的笑柄。
而陈实的家里,更是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余洋以为谢暖失宠,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正想摆出女主人的款儿好好拢住陈实的心。
可她面对的却是一个彻底心死性情大变的陈实。
“你得意什么?”
陈实看着满脸堆笑的余洋,眼里全是厌恶。
“如果不是你当初在水塘边算计我,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俩,就是一根藤上的烂瓜,谁也别嫌谁!”
余洋伪装了那么久的温柔瞬间破功,尖叫着扑上去跟陈实厮打。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是你自己蠢,被谢暖骗得团团转,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你这辈子都得跟我绑在一起!”
从那以后,陈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摔盘子砸碗成了家常便饭。
陈实在部队里步步维艰,心思全耗在了家里的鸡飞狗跳上,整个人变得阴郁暴躁。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终究被困在了自己亲手编织的烂泥潭里,日复一日地蹉跎着岁月。
而在羊城,余宋服装品牌的生意却如烈火烹油,越做越大。
余情和宋城不仅在商业上大获成功,更是成了圈子里有名的神仙眷侣。
宋城把余情宠到了骨子里,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余情手上。
别人笑他妻管严,他却乐在其中,逢人便说:“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娶了我媳妇。”
几年后,余情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两个孩子聪明伶俐,从小就跟着父母走南闯北,见足了世面。
八十年代末,余情带着余宋品牌走上了国际时装周的舞台,将带有中国传统元素的服饰卖到了全世界。
而宋城则在国内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服装供应链,夫妻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偶尔,余情也会听到老家传来陈实和余洋的消。
据说陈实因为家庭作风问题,到底还是没能升上去,后来早早转业回了地方,两口子成天为了柴米油盐打架,日子过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每当听到这些,余情连眉毛都不会挑一下。
早在她选择放下过去转身拥抱新生活的那一刻,那些烂人烂事,就再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她的任务倒是完美地完成了。
岁月如梭,几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
当余情满头白发依偎在病床前时,床上那个拉着她手的老头,依旧用那种炽热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情情……”
宋城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却依然紧紧攥着她的手。
“这辈子能遇见你,我真的一天都没后悔过。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厚着脸皮在村口的水塘边,再跟你求一次婚。”
余情眼眶微红,笑着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宋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带着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安详地走完了他圆满的一生。
就在宋城心电图归零的那一瞬间,余情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余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容安详的爱人。
随着系统感情的抽离,她眼底的温情与不舍一点点褪去,最终归于平静和冷冽。
那些爱恨嗔痴,就像是一场绚丽的电影,放映结束,观众离场。
“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余情闭上眼睛,灵魂化作一道无形的白光,消失在了这方天地之间。
而新的世界,已经在前方等待着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