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鲁米保证的,这次就算了。但是你回去告诉鲁米,没有下次。”
“当然!那么上次订的货……”
“老早就准备好了,鲁米这次的订单呢?”
船夫赶紧掏出缝在衣服内侧的信,双手交到安德鲁手上。安德鲁一字一句地看得格外认真,然后将信小心贴身收好。
“我先带你们去取货。”
安德鲁的脸很好用,去哪一座木屋都畅通无阻。嘉司悯一路上看到那些半人高的矮精灵们拿着比自己还硕大的工具锻造不同的器物。火花四溅、灼热难耐,但他们都是如此沉静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情值得去做。
“……存储类的都在这里,按照鲁米上次的要求做成了收缩腰带,但是这回用到的黑猫眼晶石贵上不少,你得多给我们百分之十的工钱。另外,这东西本地产得少,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找,下次原料鲁米要负责解决。”
安德鲁说话直来直去,船夫已经习惯了,一一认真记下,预备回去报告。末了,他拿了两倍工钱给安德鲁,说是麻烦照顾一下两位客人。
安德鲁只拿了自己算好的份,生气地要求船夫将剩下的收回去。
“我们这里可不是收留所。我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待客人。”
“是是,那么就麻烦了,我们隔两个月会来取下次的货的。”
安德鲁却拉着船夫再度坐下,问:“鲁米最近好吗?听说海湾区圣殿闹了大动静,那个老不死的疯子……”
船夫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赶紧确认没别人听到。
“我也说不好,少爷只嘱托我送客人和取货。我也急着回去呢,要是真有什么,我们王莲商会的人都是不会跑的。”
船夫收起嘻嘻哈哈的轻浮气,面容平静,但语气坚定。
安德鲁点点头,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鲁米都可以带着你们来这里。是鲁米找回了散落各地的族人,我们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况且,矮森埋了贝的遗骨,那个老疯子杀孽太重进不来,你们会安全的。”
船夫用存储魔具装好所有的货,就告辞离开了。安德鲁带着嘉司悯她们到了西南角的一间小木屋,叫里面的人拿东西换屋子,要给她们腾位置出来。
“不不,不用了,就让她保持原样吧,”嘉司悯赶紧拿出自己烧焦的树屋,扎在旁边的空地上,“我们住惯了树屋,有块空地就可以了。”
“这是……”
安德鲁抚摸着那漆黑的树皮。破损的外皮簌簌掉落,里面已经有发白的新皮长出来了。
“这是玛琳的树!”
安德鲁斩钉截铁地说着,欣喜地看着那树活过来似的在自己的手心蹭了蹭。
“你是玛琳的孩子?我就说,你的气息怎么有点熟悉……”安德鲁笑起来,话也变多了,“三年前玛琳回到过矮森,就说以后她的孩子应该也会过来。我问她你长什么样,好让我有个印象,可她却只是笑,什么也不说。还是这棵独一无二的树魔具叫我认出来的。”
嘉司悯发现自己对老师了解得太少了。她不由追问。安德鲁知无不言。
“准确地说,这棵树是我和玛琳一块做的。那得是六七十年前了吧,夏之岛的动乱还没有那么严重,我和玛琳也都尚且年轻。我是个才出师的匠人,玛琳还是个被那疯子蛊惑的天真学生。”
“蛊惑?”
嘉司悯没明白这关系。
“对,你见过那家伙的样子吗?远远看着真像个神仙呢,谁知道一肚子坏水!她活了上千年,半点都不见老,平生最爱折腾些有的没的,心情好的时候照拂弱小,心情不好的时候改造生灵来撒气。我的族人,好些以前是喜欢跑出去和人交往的,交换些新奇的材料回来研究。但是被她抓到就惨了,大部分都死了,少部分要死不活变得奇形怪状的就被一船运到别的地方去了。我的两个姑姑,一个被丢到春之岛,一个被扔在秋之岛,还有亲戚被带去了冬之岛,再也没回来。你说她做了多少孽?可偏偏那时候的玛琳和我都毫不知情,玛琳只是听那个好老师的要求进来矮森寻找森林之心……”
到了饭点,安德鲁将两位客人都引到了大厅。平平无奇的木板不知怎的折叠几下就拼成了宽敞的八角饭桌,每个角上嵌了一只清汤锅,正咕咕冒泡。锅里切成小块的矮森走地鸡皮肉紧实,被烫出粉红色,在清亮的椰汁汤上漂起薄薄的油花来。
“你说森林之心是什么?其实就是贝的肋骨,埋在矮森的地下,庇佑这里千年万年不受邪灵侵扰。不过,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在哪儿。”
安德鲁随手开了两个椰子,给两个面黄肌瘦的客人抱着喝。
“故事还长,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