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肌肤最早接触到的,是那股带着熟悉的触感的寒风。
安知律看清周围之时,眼睛猛然瞪大,这里是……
那处雪山小镇。
而他现在在的地方,应该是那雪山深处的研究基地。
安知律抬眼看去,他眼前有一面巨大的观察仓,里面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被铁链吊着的赵梵旭,一半……是坐在桌子前的自己。
安知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做声,这样的场景,他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他完全想不起来,
而他旁边,一个实验人员不断的启动着电鞭,不断的检测着赵梵旭的大脑信号,只要赵梵旭出现一丝与指定信号不同的念头,那外部电鞭就会启动,而那根链接他整根脊椎的电鞭一直在不间断的驱动。
安知律手指颤抖,按下停止键,其他实验人员视线看来,他嘴角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都,出去。”
这声音不容置疑,其他人相互看了眼彼此,走出实验舱,关上了门。
安知律沉了口气,抬脚走入赵梵旭的实验舱。
一进入,他就觉鼻尖萦绕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焦糊味儿,而这实验舱中间,被吊起的赵梵旭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
安知律一点点将电鞭从赵梵旭脊椎下取下。
他站在赵梵旭的视角,看向对面的自己,但突然,电鞭传来了滋滋的声音,下一瞬间,电流通过全身,安知律蜷缩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着。
他刚刚在想……如果冲过去杀了对面的自己会是怎样?
会怎样,这电鞭已经告诉他了。
他的骨头,像是被砸碎了重新塑造,又被砸碎,肌肤被无数的尖刺挑破,尖刺又在血肉里搅动,痛到让人失声,但又不致死。
这样的折磨,光是一次,安知律就感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他咬牙,看着对面静静坐着的自己,心里一种名为“恨”的情绪竹节攀升。
他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做的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安知律蜷缩在地上,费力的看向赵梵旭垂落的脸颊,只感觉语言竟有种苍白的无力。
实验数据记录的上百次信号,没有一丝仇恨的波动,但也与忠诚不同,但慢慢的,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也变成了与指定信号相同的波动。
“你到底,为什么不恨,为什么……”
这问题他问出口自己都有了答案。
还能为什么,赵梵旭压根不能恨,压根不敢恨。
安知律丢开电鞭,挣扎爬起,跪在赵梵旭面前,手颤抖着攀上赵梵旭的双脚,将额头轻轻靠在上面,仿佛上帝面前最为虔诚的信徒正在忏悔自己的一生
感受到脚趾上温热的液体,赵梵旭慢慢睁眼,低头看着肩膀不断颤抖的安知律。
赵梵旭眨了眨眼,看向对面,又转头看向自己身下,嘴角牵动:“你,是你?”
安知律抬头,两人目光相接,瞬时间,电鞭有了反应,但很快又趋于平静。
这次的信号,对了。
安知律起身,抬手揽住赵梵旭的脖颈,垫脚将自己的身体凑上前,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随之落下的,是锋利的针尖。
安知律嘴角牵动,却是满腔苦涩:“是啊,这个地方,我来过,是和你一起。”
安知律此时,后悔了,后悔自己居然选在这个地方和赵梵旭告别。
赵梵旭有些迷茫,他好似在透过这身体,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安知律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那张少年的脸越来越模糊:“再见。”
就这样,安知律走过了赵梵旭人生中无数个至暗节点,一点一点抹除自己在他生命里的痕迹,也在一点点以第三视角看着赵梵旭对自己的守护和爱意。
“喂,还好吗,你的速度有点太快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可就吃不消了。”
保罗的声音传来,安知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继续吧。”
“……真是两个犟种。”保罗轻啧一声,再次抬手,安知律后脑又痛了起来,但他还是挣扎着起身,往前走去。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但这次的黑暗更加让人恐惧,安知律再次睁眼时,一眼就看到了赵梵旭。
这很难不看到,毕竟赵梵旭此刻就撑在自己上方,似是用身体在护着他。
而此时,周围咒骂声一点点传入安知律的耳中,那些带着恶意的脚落在赵梵旭的背上,血也从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滴在安知律脸上。
而此时,赵梵旭身上,穿的是警校的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