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言华也扭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视线和那个穿着干净T恤牛仔裤的女孩对上。
路念安的眼睛又黑又亮,那一双未被世事风霜吹打过的、干净清澈的眼,至纯至善,无所畏惧。
她的脸上没有丁点害怕,见三人都看向她,小脸泛起红晕,有种偷听被抓包的羞窘。
既然被发现了,路念安索性大大方方地下了楼,在离路言华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你是谁?”路言华问她,那声音冷得像铁。
这个问题刺破表面虚伪的平静,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连呼吸都显得突兀。
“我叫路念安,”路念安并没有被眼前威严的老者吓到,悄悄看了眼一旁的路知屿,见小叔叔轻轻点头后,大胆迎视老者审视的视线,不卑不亢,“念您平安的念安。”
念您平安的念安。
岑夏一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路念安名字的由来,还是从这个小姑娘嘴巴里说出来的。
这句话音落,岑夏敏锐地注意到,路言华身上冷硬萧杀的气势忽地被按下暂停键,灰白的胡须似在微微发颤。
“你知道我是谁?”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路念安眨着晶亮的大眼睛,不假思索点头:“知道,您是我爷爷。”
在孩子炙热的心面前,大人们所有的算计、权衡、计较都显得无比愚蠢又可笑。
气氛一刹那凝滞。
岑夏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弯下腰,戳了戳路念安怀里的小兔子:“安安,这个是要做什么?要送我吗?”
住院的这几天,路念安每天都要抱着这只毛绒兔子睡觉,那兔子显然被洗过无数次,眼色有些泛了白,绒毛还打着卷,想来有些年头了。
她当然知道这兔子不是送给自己的,从刚才下楼时起,路念安的目光就一瞬不瞬地落在路言华身上。
尽管他对她的态度冷硬似铁。
路念安果然摇头:“夏夏姐,你如果喜欢的话,下次我再送个给你吧!这个我是想送给爷爷的。”
一只洗的发白、软榻得就要不成型的毛绒兔子,送给一个位高权重、家缠万贯的富豪,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违和。
但路念安表情认真,并没有开玩笑,执着地将兔子举到路言华面前。
岑夏知道这个毛绒兔子是路念安的阿贝贝,自然也知道一个孩子的阿贝贝对她而言是多么宝贝的东西。
可她不确定,像路言华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能不能理解这质朴又难得的珍贵。
路言华僵在那里,半天没动。
路知屿冷眼瞧着,面露不忍,正打算说些什么,岑夏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她蹲下身,捏了捏路念安的脸蛋:“那安安可不可以讲讲,为什么送给爷爷这么可爱的礼物呢?”
路念安:“这不是兔子,这事我的阿贝贝,是家人,从小陪我长大的,它很重要,爸爸说,重要的东西就要送给重要的人。”
“唔,”岑夏点头,若有所悟,“那你舍得?”
路念安伸手爱惜地摸了摸怀里的小兔子:“如果是爷爷的话,舍得。”
路言华冷硬的面部轮廓,因着这声“爷爷”,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他的视线从岑夏身上滑过,最后定格在路念安脸上。
然后,伸手,几分不自然地拎上了兔子耳朵。
路念安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甜甜地笑了。
路言华嘴唇动了几动,好半晌,才说:“我的礼物,过两天给你。”
路言华几分别扭地将那只毛茸茸的东西拎在手里,视线终于落到岑夏头上:“岑夏,知屿的新助理?”
岑夏心头一跳,惊讶于老爷子居然还知道她的名字。
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路言华:“这么晚了,岑助理还不打算离开吗?”
这句话几乎相当于逐客令了。
路知屿眉头一皱,向前迈一步,挡在她身前:“爸,是我要她来的。”
路言华似乎对于路知屿的反应颇感意外,眉峰挑了挑:“知屿。”
这句话,几乎是警告了。
可路知屿半步没动,依旧站在那里,像一棵坚定的松。
岑夏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引爆父子矛盾的导火索,从善如流答:“是准备要走了。”
路言华:“那就麻烦岑小姐送送我这个糟老头吧!”
路知屿抢先接话:“我送您。”
却被路言华摆手拒绝:“不用你,”他朝路念安看了看,“既然把人接来了,就好好照顾。”
路知屿再要说什么,岑夏却在身后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
她笑得从容坦荡,将包包背在肩上:“路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路老先生呢!这样荣幸的事,您就别跟我抢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