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窗户,月光静悄悄洒进车内。黑色轿车在阳光苑门口缓缓停下。
后排的路念安靠在椅背里,脑袋歪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即使睡着,怀里仍旧抱着那团彩带。
“咔哒”一声卡扣的轻响,岑夏解开安全带,整理了下衣领,背好背包。
她动作很轻,做完这一切,偏过头去看路知屿。
他双手扔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方向盘边缘。
他没有看她,视线不知落在哪里,仿似身边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如平日那般云淡风轻。
就像,送她回家,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不多看一眼,不多问一句。
如果不是刚刚在楼梯间他的反常,岑夏差点就要被他这幅样子给骗到了。
岑夏勾了勾唇,伸手轻轻戳了戳路知屿的胳膊,轻声唤他:“老板?”
“嗯?”
见他回头,岑夏没立刻说话,目光先是落在他的眉骨上,停顿半秒,沿着鼻梁缓缓下滑,扫过鼻尖,最后停在他紧绷的唇上。
她每一寸都看得认真,像在欣赏什么赏心悦目的东西。
被她这样明目张胆地打量,路知屿没动。
但,喉结却微不可查地轻滚了一下,又隐入黑色衬衣的领口。
“看够了么?”不知是不是因为刻意压低声线的缘故,路知屿的声音有些哑。
岑夏摇摇头:“还没。”
话音刚落,眼睛被一只大掌捂住,遮住了视线,只有稀稀落落的光从指缝漏进来。
岑夏低笑出声,双手扒住他挡在自己眼前的手,动作像只懵懂又乖巧的猫:“干嘛呀?”
路知屿动了动唇,没解释,只是掌心翻转,屈指,顺势在她额头敲了敲:“回去早点休息。”
“哦……”岑夏耷拉下脑袋,有些低落。
手握在门把上,又转回头:“那我走啦……”
路知屿点头。
岑夏这才慢吞吞地挪动身子,慢吞吞拉开车门,又慢吞吞地从车子钻出来。
门开的那瞬,车顶阅读灯应声而亮,照亮了路知屿终于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末伏刚过,盛夏似乎在一瞬间褪下闷热的外衣,透出点清爽来。
岑夏朝路知屿的方向挥了挥手,才转身,慢慢朝小区入口走。
车子仍旧停在树下,没动。
刚走出几步,岑夏忽然转身。
毫无悬念地,撞进一双来不及闪躲的眼。
驾驶位的顶灯依旧亮着,即使隔着茶色玻璃,那道目光仍一寸不落地被她捕捉到。
在安静的夜里,那样的目光有些喧嚣。
路知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一时怔在原地。
岑夏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又跑回车旁。
她绕过车头,到驾驶位的窗外,屈指,敲了敲。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路知屿的那张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似乎刚才那道视线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怎么了?”
岑夏双肘搭在车窗上,一双杏眸弯起,一瞬不瞬盯着路知屿:“这该问你呀老板!”
路知屿:“什么?”
她朝后排的路念安看了一眼,她没有被这边的动静吵到,睡得依旧酣熟。
岑夏歪了歪头,扬起唇角,手臂探进车窗里。
路知屿没动,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不由收紧。
下一刻,一双属于女孩子的柔软细嫩的手捧上他的脸。
她拇指指腹覆上他的眼睛,那触感温软又轻柔,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她说:“你的眼睛吵到我了,所以,我就回来啦!”
路知屿心跳骤紧,下意识垂下眼,喉间艰难挤出音节:“嗯?”
岑夏凑近他耳畔,香甜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廓:“你的眼睛说,它舍不得我走,说得可大声了!你没听见吗?”
接下来,岑夏第一次在路知屿的脸上看到了仓皇的神色。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路知屿,在她的攻势下,驾着车仓皇而逃。
直到车子的尾灯混进城市的流光里,再也分辨不出,岑夏才一点点反应过来:
她撩到路知屿了!
发丝被夜风拂动,挠得她耳朵发痒,她伸手撩了撩,手背蹭到脸颊,这才惊觉,自己的脸蛋竟烫得吓人。
毕竟是第一次撩人,经验不足,CPU过载也情有可原。
岑夏这样安慰自己,举起手机,将金属背壳贴在脸上降温。
她低头,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等脸上的温度散了些,拐进了楼下那家宠物医院。
那家医院除了医疗服务外,还提供寄养服务。
“老板”的病已经好了几天了,但经过那么一遭,岑夏实在是后怕,便将“老板”多留几天,由专业人士调理它的饮食习惯、适应新的猫砂。
今天是约定好接它回家的日子。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殊正将“老板”抱在怀里,带几分讨好地将冻干递到它嘴边。
“老板”只是嗅了嗅,便不屑的别过头,那高傲又臭屁的样子,让岑夏忍不住想起路知屿,不由轻笑了一声。
安静的室内,这笑声引得一人一猫同时回头。
“老板”后腿一蹬,“喵呜”一声,灵巧地从李殊怀中挣脱,几步跳到岑夏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