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夏弓着腰,头顶射灯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白得像在发光,微卷的发尾因着身体的弧度自然垂落,陷在锁骨的浅窝里。
那双好看的杏眸里像盛着星河,没眨一下都闪着耀眼的光。
路知屿喉结极缓地滚动一下,伸出食指,将她的脑袋推得离自己远了些,被挤压的空气里才透出那么点气来。
“好看。”
他嗓子莫名干涩,艰难挤出两个音节。
岑夏不满地耸耸鼻子:“老板,你这霸总可太拉了!”
路知屿:“怎么?”
“人家电视剧里可不是这么演的,”岑夏一本正经,“霸总看到女主换上漂亮的衣服,手里东西必然掉落,眼睛必然瞪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主看,你这……”
岑夏不满地“啧啧”两声:“太冷淡了。”
她嘴上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转身的时候,手心攥紧,按在心口,暗暗松了口气。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路知屿站起身:“我先出去接个电话,你待会看看安安好了没有。”
言罢,也不等岑夏再说什么,大跨步出去了。
岑夏回到换衣间,换回自己的那身宽松运动装,将自己刚刚试过的礼服又一一挂了回去。
等了不大会儿,路念安穿着漂亮的小礼服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找她。
她在岑夏面前转了个圈:“夏夏姐姐,好看吗?”
岑夏很卖力地鼓掌:“我们安安好漂亮!”
面上笑着,心下忍不住腹诽:看,多简单的一句称赞,怎么从路知屿嘴巴里说出来就那么难呢?
店员打包好路念安的礼服,又转而微笑问岑夏:“岑小姐,您看您对今天的款式还满意吗?”
岑夏被店员殷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挠挠头:“我就算了,我是陪安安来的。”
店员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如果您不满意的话,我们还有几样新到的款式可以试试的……”
岑夏再要拒绝,门口传来动静 。
她本能地以为是路知屿回来了,扬着笑脸转身,却不期然见到两张熟悉的脸。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岑夏,先是打量了一下岑夏身边的路念安,又将视线落回到岑夏身上:“夏夏啊!你怎么在这儿啊?”
岑夏脸上的笑消失,抬头,换上客气又疏离的表情:“是啊!在这能碰到姨妈也是挺巧的。”
姨妈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径直揽过一旁和岑夏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这不是你表姐要结婚了,你妈妈有跟你说吧?”
“没有。”
“你也知道,你姐去年上的岸。你姐夫就是她在工作上认识的,人踏实,工作也稳定,这不,这趟专门过来试订婚礼服的,”姨妈脸上难掩自豪。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岑夏素面朝天的打扮:“听你妈说,你找到工作啦?”
岑夏毫不遮掩,坦荡笑笑:“是呀!”
“啧,女孩子嘛!安定才是最重要的,要姨妈说,你就该像你表姐一样,安安分分考个铁饭碗,现在大环境不好,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很容易吃亏受气的呀!”
姨妈还在机关枪般啰啰嗦嗦,一旁的路念安轻轻扯了扯岑夏的袖子,小声问:“姐姐,这个奶奶是谁呀?”
虽然声音不大,还是被姨妈听见,她脸色登时一绿,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小姑娘,长得怪好看呀!谁家孩子啊?”
岑夏安抚地捏捏路念安的小手,对姨妈说:“姨妈,我还在工作,回头有空再聊吧!”
她只想尽快打发掉这只牛皮糖,却没想自己搪塞的话让对方听进了心里。
“工作?”姨妈看看那个打扮精致的小姑娘,“你给人家做保姆呀?”
岑夏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姨妈却已经急了:“夏夏,姨妈不是说你不好,但,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多不容易。你看看你姐,这样安安稳稳的,多好,你什么时候也能稳定下来,总不能……”
想起什么,她又叹了口气:“这脾气,和你妈真像,当初那么多男人不选,偏选个没着没落的,才结婚几年,人就不见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姨妈!”听她提起爸爸,岑夏脸色立时冷了下来,出声冷斥。
姨妈被她吓了一跳。
表姐也在一旁拽自己母亲:“别说了。”
姨妈被这么一阻止,觉得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非但没停下,反而强梗着脖子硬要说下去:“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呀!前段日子我好心给她介绍一个,让她别等了,也过过正常人的日子,我这当姐的心疼她,她不说感恩也罢了,还骂我,你说,这都什么事?”
她挣开女儿的手,继续喋喋不休:“一个人带着女儿讨生活,过得什么日子……”
她上上下下又扫视岑夏一圈:“连带着孩子也跟着受罪……这样吧,”她拽过女儿,“去,帮你妹也选几套衣服,女孩子家家的,总不好过得太苦……”
岑夏差点被她悲天悯人的样子气笑了。
倒是表姐朝她十分抱歉地笑了笑。
能让岑夏没招的人不多,姨妈算一个。
她是妈妈唯一的姐姐,总爱仗着亲情的名义插手他们家的事,偏爸爸的事又没法为外人道。
岑夏憋屈,但她没法反驳。
气氛正尴尬间,路知屿终于回来。
他看到店内对面站着的几个人,敏锐察觉到这之间怪异的氛围,眉头皱了皱,几步走了过去,到岑夏身旁站定。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