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念安见他,如见神兵天降,脆生生喊了声:“小叔叔!”
姨妈闻声看向路知屿,眼中毫不掩饰惊艳之色,又听小姑娘叫人,猜到几分他的身份,自来熟地凑过去。
“您是我们家夏夏的老板吧?哎呦,总算见到了!”
路知屿没说话,显然对这自来熟的贴近很反感。
“我们家夏夏年纪小,人又总爱毛手毛脚的,还得劳您多担待,”说着,还颇为动容地哽了一下,“这孩子可怜,他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也没个爸爸看护着……”
全程,路知屿的视线都落在身侧的岑夏身上。
见她拳头蓦地收紧,女人的话像是触了她的什么逆鳞,整个人蓦地收紧成一张紧绷的弓。
“选好了吗?”路知屿直接无视女人的唠叨,声音低缓而轻柔,大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给人莫名的力量。
岑夏浑身翻涌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了暂停,有些茫然地抬头:“什么?”
“衣服选好了吗?”
看那双刚才还闪着光的大眼睛里此刻尽是压抑的情绪,路知屿心口猛缩了一下。
岑夏反应过来,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朝她晃了晃:“试好了,蛮合身的。”
路知屿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仍旧看她:“安安的早就定了,我说你的,刚才那几套,不喜欢吗?”
岑夏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不需要的。”
她是没什么机会穿这些礼服的,而且,以她的工资,买上一件都够她疼半个月的。
“我觉得挺漂亮的。”
刚才被她强逼着都没说出口的话,此刻倒是被他很平静地说了出来。
他朝店员看了一眼,店员立刻会意,动作麻利地将刚才岑夏试穿的几套打包起来,恭恭敬敬递过来。
姨妈直接被无视,尴尬地晾在一边,见这场景,越发觉得奇怪。
哪有老板上赶着给员工买衣服的,还是这么贵的一家店,就连她女儿的这套,还是蹭了朋友的会员卡才排上队的。
而且,那小心翼翼又讨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路知屿接过店员提过来的袋子,将好几只袋子单手拎过,说:“走吧!”
姨妈终忍不住,出了声:“你不是她老板呀……”
路知屿终于有了动静,慢悠悠转过视线,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姨妈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路知屿面上八风不动,声音冷得像冰,说出的话却震惊当场。
“很难看出来吗?我在讨好她。”
他又顿了片刻,才又轻轻挤出两个字:“姨妈?”
姨妈当然知道这人不简单,听他忽然叫自己,莫名雀跃起来:“是呀!我是夏夏姨妈,亲生的。”
路知屿挑了挑唇,转头对店员说:“既然是亲戚,打个折吧!”
这下,不光是姨妈,连岑夏都有些惊讶地看向路知屿。
店员毕恭毕敬点头:“好的,路总,那……”
路知屿佯作思考,然后慢悠悠地说:“九九折吧!”
回去的路上,岑夏整个人像沉在某种压抑的情绪里,旁人进不去,她自己又出不来。
路知屿没有送她回阳光苑,而是将车子开回了路家。
路念安一路上眼观鼻鼻观心,乖得过分,一到家,麻溜地下了车,快速地闪进门里。
车上只剩下路知屿和岑夏。
路知屿只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也不问。
好半晌,岑夏才抬头,对上路知屿的视线。
“老板,你就不好奇吗?”
路知屿诚实答:“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岑夏抿唇,好半天,开口,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我有爸爸的。”
“嗯?”路知屿莫名。
她却只是重复那句话:“他们都不信,但,我有爸爸的。”
从小到大,她只能解释这么一句。
多么单薄又无力的一句话,像没有任何论点支撑的谬言。
换来的多是质疑和嘲弄。
路知屿喉结动了动,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