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至不敢抬头,不敢对上许尔安的眼睛,他怕从那双眼中发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情绪。
“还好吗?”男人微微凑近,低声关切道。
安至没应声,头埋得更深,几乎用头顶对着他,盯着地上的黑白格,心中传来下坠感,像要坠入深渊。
店里的人重新流动起来,却在两人身周形成了隔离圈,无人敢靠近。安至突然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曾经是猫,讨厌自己执着于变成人,就像此刻,那敏锐的听觉让他不得不把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是疯子吧?”
“也有可能是病了……”
“天呐,真可怕!”
真可怕,他也这么觉得。那些人都猜错了,他没疯也没病,不过是一只有悖于常理的能变成人的猫罢了,真可怕。
“安至?安至!”男人轻轻摇晃着他,试图帮他从这些负面的想法中抽离。
安至扯了扯嘴角,挂起一个他迄今为止最难看的微笑,只是这样的微笑并不让人觉得轻松,他艰难地维持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
“哦,小伙子,你是演员吧。刚才的表演简直太棒了,真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夫人从柜台后缓缓走出,来到他身侧,语气是很夸张的惊喜。
安至一时没反应过来,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慢慢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什、什么?”
老人脸上笑得慈爱,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可话语中只听得出欣赏,“是啊,真的很可爱。非常感谢你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表演,这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生动了。”说话间,老人布满褶皱的手拍了拍他身上蹭到的小线头,随即行了个优雅的谢礼。
话落,人群中扰得人心烦意乱的低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鼓掌声。
“原来是这样。”
“那确实表演得不错。”
老人的视线移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许尔安,友好地点点头,对二人问道:“你们有什么喜欢的线吗?就当作是回礼。”
彼时,安至忐忑不安的心勉强安定了几分,他偷偷用余光瞄着许尔安的脸色,听到老人的问话,愣了一下,没想到。
而本就对毛线不算很感兴趣的许尔安也说不出什么种类,只好略带歉意地笑笑:“应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我对毛线不大了解,我们还在看。”
闻此,老人轻轻摇头,随即又问:“那要来看看一些不一样的吗?”说着,她已经转身向柜台后走去。
“要去看看吗?”男人离得很近,声音温柔有力,震得他耳朵发痒。
怀有心事的安至罕见地推开了他,自己快步跟上了老人的步伐走向柜台后的那扇镶嵌着彩窗的木门。
门外的毛线店是纯粹的色彩,共同构筑起彩虹世界,门内则是将一切笼罩上一层神秘梦幻的面纱,悬挂在架子上半干的线散发着不同的光泽。这光泽如同流淌的银河,浮动在鲜艳的丝线上,萦绕着不似真实的朦胧感。
老人将桌上托盘里整理好的橙色丝线装进盒子,递向安至,后者退后几步,摆手拒绝道:“谢谢您帮我解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可它真的很适合你,我希望你能收下,可以吗?”老妇人佯装失落地瘪着嘴,将盒子又往前送了送。
“那……谢谢您。”望着面前人和奶奶极为相似的表情神态,安至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不好意思地接过了盒子。
木门再次被打开,许尔安走进来,挨在安至身侧。
老人转身又拿起另一个盒子,里面是天蓝色的丝线,塞到许尔安手里,“年轻人,不要总是那么沉闷,轻盈的颜色和心情或许更适合你。”
做完这一切,老人将他们“赶”了出去,自己则是走到未干的丝线旁确认状态。
最终,他们回到店里买下了那团已经变得散乱不堪的红色线团,走出店门的那刻,安至突然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悄声问身边的人:“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许尔安茫然抬眼,跟着环视周围许久,却一无所获。
见状,安至抿了抿嘴,脸色有点难看,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可能是我的错觉,我们走吧。”
有时候他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敏锐还是敏感,如果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人就好了,安至想着。
话毕,安至心事重重地闷头朝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没跟上来,反而站在原地,望着人群,表情逐渐严肃,若有所思。
两人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好不容易回到家,牡丹就蹲在门口迎接,用爪子扒拉他们带回的东西,顺手就把那唯一一团裸露在外的毛线团挑了出来,径直跑向客厅自顾自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