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袋也和这世界一样,从一座孤岛,变成了广阔天地,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未知。在一个疑问解决前,下一个就迫不及待生出,看不到消灭殆尽的希望。
人都是这样吗?他不知道。
一直以来被隐藏在浓雾之中的疑问,在入侵者出现的瞬间膨胀,蚕食掉他一直以来的信念,直到今天,彻底炸开,带有腐蚀性的汁液把世界变成炼狱。
长久的沉默中,牡丹歪头看着他,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惘然,脑中从未如此飞速运转。
“我知道了!你可以去问手机!”牡丹爪子拍在他衣兜露出的坚硬方块上。
安至机械地跟着它的指令打开搜索引擎,问题输入过后,各种各样的答案全都弹出来。
妖?异能者?兽人?
不对,他没有法力、没有特殊能力,也没办法自如切换两种形态。
更多的信息涌入脑中,深入骨髓的胀痛感一阵阵发作,安至只能抓挠着地板,缓解自己身上出现的不适,手背的爪印早已淡去。
“既然已经是人的长相,也只能好好做人了。”思索半晌,牡丹叹了口气,恹恹地趴下去。
指甲重重地在地板擦过,力道分毫不减,划痕出现的同时刺耳的摩擦声也一并响起,不绝地回荡在房中。
几分钟后,隐约的敲门声自不远处传来,安至耳朵动了下,人还沉浸在各种未解之题中难以抽离。
“安至?”敲门声越来越大,越发急促,明显带着焦急的一声穿透门板,落入他耳中。
是许尔安的声音。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叫过“主人”了……
“你怎么流血了!”同样听见喊声起身的牡丹转过头,惊呼了一声。
循着它的视线,安至才发现自己手上传来温热滑腻的触感,是沾着血的地板,而血的来源正是他的指尖,在发现的瞬间,钻心的疼痛才迟一步传达。
安至慌乱地望了眼已经没了动静的门口,用袖子草草擦拭着地板上不该出现的液体,站起时眼前一黑,扑回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门外的走廊里,似乎有人正跑来,脚步声愈近。安至撑着墙重新站起,将手上的血随意往衣襟上擦了几下,脱掉衣服,从衣柜里找出件黑色的T恤套上。他看着自己尚未完全愈合的指尖,五指收拢,紧紧握拳背在身后,赶在来人前打开了门。
房门打开,许尔安的脸映入眼帘,眉头紧锁,呼吸也不大平稳,微微喘着气。
安至飞快瞟了眼他手上拿着的钥匙,假装一无所知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眼前的人,“怎么啦?”
“饭做好了,来叫你吃饭。你刚刚……”对面的人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全身,像是松了口气,可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安至闻言立刻从他身边蹭过,一边往楼下望,一边走去,“我正好饿了,你今天做了什么,好香啊!”他头也不回地说着。
快下了半层楼梯,被落在身后的人迟迟没出声,安至勉强扬起的眉眼和嘴角落了下来,悄悄低下头又快速抬起,回过身看他:“快来一起吃饭呀!”
男人垂下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安至觉得自己在这目光中无所遁形,像是要从里到外被剖析个干干净净,即将维持不住表情的前一秒,对方才迈步跟上。
桌前,两人看着自己面前的饭菜都没有动筷,相对无言。
许尔安先拿起筷子,夹起几粒米放进嘴里,安至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随便夹了一筷子,此时露出的手指已然愈合。
“你刚刚……怎么那么久才开门?”毫无预兆的一句就状似不经意地从许尔安口中吐出。
安至手一抖,筷子上刚夹起来的肥牛卷掉回盘子,干笑几声才回答:“在和牡丹玩,没听到。”
“衣服也换了。”许尔安放下碗筷。
“就,有点脏了,顺便换的。”
许尔安盯着他的表情,挑了下眉,安至也看不出是信了抑或不信,只觉得对方似乎不怎么开心,起身离开了饭桌。
不巧,他现在心情也很糟糕。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许尔安——接触越多,对方恢复记忆的几率越大,他不确定许尔安到底能不能接受自己这样一个“人”,可要他完全回避和许尔安的交流,他也不愿意。
看着满桌自己爱吃的菜,安至第一次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