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陆将军，你们别吵了......”

孟珺仪的劝解被李明泽和陆峥的争执盖过，眼看两人闹得愈演愈烈，几乎到难以收场的地步，孟珺仪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别吵了！”

中气十足的喊声一下子让两个男人双双愣住，不敢置信地回头看。

一直以来，孟珺仪在她们面前都温言软语，进退有度，从没有过生气的时候。

“二位大人，千里香二楼虽然安静，但并非与世隔绝。”她倒是异常镇静，悄悄缩回拍得发麻的手，从容不迫地接着说下去：“若是此事传出去，该成什么样子？”

“自然，二位身份高贵，不会有人置喙。只怕所有矛头都会指向我，说我......

“说我孟珺仪是红颜祸水。”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哀怨地看了两人一眼，默默低下头。

孟珺仪需要这些男人来为她提供热度，但桃色艳闻也要有度。如果他们会给自己带来负面的影响，那完全没必要继续讨好。

陆峥被孟珺仪的眼神刺了一下，想伸出手去安慰她，但察觉到她的躲闪，只是僵硬地停在半空。

“我陆峥绝不会让任何人说你。”

陆峥：“方才是我冲动了。以后绝不会在你面前这般粗鲁。”

他一板一眼，道歉得无比郑重，有如临行前戴上坚如磐石的铠甲。

“本宫失仪了。”

李明泽也开口道歉。他摊开方才失态时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捋平衣服上的褶皱。孟珺仪生气却仍然保持体面的眉眼，让他有些不忍地偏过头去，为刚刚的言行而懊恼。

他一直被教导要恪守礼法，要谦卑得体，他也一直保持良好，至少骗过了皇宫里所有人的耳目。但在孟珺仪面前，他总是会克制不住。无论是初见时不合规矩的心动，还是被陆峥激到口不择言，就像完美无暇的宝玉出现了裂缝，这种失控让他不安。

也让他沉沦。

尽管李明泽还有一万句话想打击陆峥，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先哄一哄孟珺仪。

“本宫今天来找你，准备了一份薄礼。”李明泽递出一串由南红玛瑙制成的手串，手串颜色变化行云流水，浓处似鸽血凝聚，浅处似朱颜晚霞，不仅做工极佳，更是可遇难求的成色。“如此作为赔礼，可好？”

没有跟钱过不去的道理。孟珺仪见好就收，郁色减缓些许，道了声“谢谢太子殿下”。

孟珺仪欣欣然伸出手，让李明泽替她带上。李明泽微俯下身，动作细致地帮她带好。

鲜红的手串配上白皙的手腕，本就夺目，孟珺仪还新奇地转了转手腕。玛瑙流光溢彩，仿佛在她手上留下了红色的印痕。

李明泽问：“喜欢吗？”

“嗯。”孟珺仪点点头，“原谅你了。”

陆峥直觉失策。他今天上街纯粹是散心，没带什么东西。见李明泽献礼，他着急忙慌地在口袋里东翻西找，希望能摸出点值钱的小玩意。

李明泽不咸不淡地说：“将军倒是大方，随身带着的破烂也想拿来送人。”

“......什么破烂！”陆峥心一横，直接拉开外袍，掏出一块贴身的玉佩：“珺仪，这个给你。”

“这是我的护身符，名叫归鸿。它......跟了我五年。是我第一次作为将领出征时，在边陲小城的旧当铺里淘来的。也许，它并不那么珍稀，但是我的一个寄托，希望自己如鸿雁，终有北归的那天。”

“它保护了我五年，这五年里我未尝败绩。但是从今以后，我更希望你平安喜乐。”

那玉佩成色不算极好，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但被擦拭得油润发亮，显然被人贴身佩戴了许久。

陆峥说得轻巧，把玉佩放到桌子上，手指却在颤抖。

李明泽面色微变，他明白对于一个沙场舔血的人来说，护身的信仰有多么重要。陆峥居然真的舍得？

但他没有开口，而是等着孟珺仪的反应。

陆峥接着说：“如果你觉得不够，这块玉佩还只是开始，我会给你更多......”

“不必了。”

孟珺仪当即开口打断他。

她喜欢钱财，收过太子和将军不知多少名贵的礼物。每多存下一件物什，她就觉得对飘渺的未来多了一分把握。

她曾经在内心为自己开脱。

这些大人对她，不过是一时的兴起，趁着新鲜劲玩玩而已，她又何苦当真，何苦内疚？

但陆峥的这一份真心，实在太过滚烫。

她担当不起。

孟珺仪轻轻把玉佩推了回去。

陆峥却没有收回，他站了起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曾让敌军胆寒的鹰眼，空洞地盯着女人的身影。

毕竟孟珺仪之前从来没有拒绝过他送的任何东西。

“将军的心意，恕珺仪不能接受。”她说：“这块陪将军出生入死的归鸿，不仅是将军的福报，更是京城的福报。”

她边说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样才能在不伤人感情的前提下，含蓄地拒绝掉这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