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是有缘分。”

“是啊。你便坐我身边吧？”

孟珺仪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见玉为骨的席位在贴近长公主的上游，便推脱说：“既然是我来迟了，便寻一处寻常座位便好。”

“不要紧。我们姐妹相聚，不讲排场。”玉为骨声音依旧温婉，转而问李川月：“殿下，对吗？”

李川月颔首，孟珺仪便依言来到玉为骨身边，接过侍女满上的茶杯，悄然打量四方。

李川月在首席坐下，其余人也落座。有两位小姐对视了一眼，干笑着没有多说。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动作，但孟珺仪敏锐地感觉气氛不太对。

她手点点茶杯，对玉为骨说：“姑娘的名字当真好听。”

“为骨是我给自己拟的小字，平时也就姐妹们这样叫我。”她说：“我的真名是玉玲珑。”

孟珺仪的手一顿，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啊，对了。应自明在说皇上募集的太子妃人选时提到过。户部尚书之女，玉玲珑，人如其名，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似乎很得皇后的亲眼。

她明白方才李川月为什么会说玉为骨风光了，也明白那些人为何面露难色了。

未来的太子妃主动接近一个传闻中太子求而不得的平民女子，会是出于什么动机？

孟珺仪咽下茶水，随众人一道望向院中的菊花。本次宴会本就是为赏菊而设，各式各样的菊花开得正好。饶是小雨绵绵不绝，雨珠落在花瓣上，也别有美感。

“古有‘留得残荷听雨声’。我们今日，倒是留得残菊听雨了。”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勾起了众人吟诗的兴致，很快就有人提议玩飞花令。

“孟小娘子，来吗？”

众人喝的是茶，独独长公主饮酒。李川月冲孟珺仪举杯，饱满的酒气晃进她的鼻子里。

孟珺仪举起茶杯和李川月相碰，坦然地说：“于诗书一道，我不太擅长。就看着姐妹们玩好了。”

“行。”李川月并不强求，对旁边的玉为骨也举杯相碰：“那玉为骨你可不能推脱了，谁不知道你腹有诗书？”

玉为骨笑着说：“殿下谬赞，我不过是闲时爱翻些书。但飞花令有趣，自然要来的。”

飞花令自此开始。李川月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喝酒倒是喝得爽快；玉为骨信手拈来，未曾卡顿，最后顺利拔得头筹。

孟珺仪与众人一道为玉为骨鼓掌。见她们博览群书，她当然羡慕，但也并不自卑。她家境贫寒、读书少，却有别的天赋，并不落于人后。

她的桌案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瓷盒，盖子半开，漏出一点杏花红的胭脂。这是她趁行飞花令的时候从袖子里拿出来摆上的。

有方才接不出诗落了面子的人眼尖地瞥到了：“孟小娘子还随身带着胭脂？果然是美人，同我们不一样的，惯会打扮。”

“是啊。”孟珺仪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当即用指尖沾上一点胭脂化开，“这是我自己做的。新店刚开业不久，便时常把胭脂带在身上，以求好运。”

“姐姐若感兴趣，要不要来试一试？”

她这话问出去，那含讥带讽的人便有些僵住，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玉为骨扫过二人，在沉默中接过了话头：“我倒是有些感兴趣。”

“上回见孟小娘子的胭脂铺人满为患，想来东西是极好的，不如让我来试一试。不过，我平时不怎么用脂粉，孟小娘子教我可好？”

玉为骨说话的声音始终像小溪流水，温润而平和。她看着孟珺仪的眼神，似乎是善意的。

但立刻有人吹捧道：“玉姐姐天生丽质，自然无需粉饰。”

孟珺仪毫不在意，热切地说：“好啊，我来教你。”

她又不是来这里比美的，她是来这里找生意的。但凡在座的有一位小姐能看中她的胭脂，都能赚上不少呢。

孟珺仪和玉为骨本就挨得近，现下凑得更近了。她道声得罪，便捧起玉为骨的脸，轻轻柔柔地将手指覆上去。

玉为骨身上有一种潮湿的水气。她的脸很白，比孟珺仪的更素一些，皮肤也很薄，仿佛能感受到底下跳动的经脉。

孟珺仪指尖在她的眼下打着旋：“很简单的。只要把胭脂在眼下化开就好。”

玉为骨的睫毛颤抖，阴影投在她水润的眼中就像水波颤动。她轻轻应了一声，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孟小娘子很温柔呢。”

“我既然和你有缘分，当然要温柔对待啦。何况，又怎么会有人舍得狠心对你？”

众人只能见到玉为骨背对着她们，朝孟珺仪笑了。玉为骨接着压低声音说：“你当真相信缘分？”

“为什么不呢？”孟珺仪平静地问。

玉为骨看着她的脸，突然说：“可惜。”

“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