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邀月请假不多,因为住的近的缘故,有时候过年也愿意回来急诊加班,再加上钟若茗从硕士开始就带这孩子,有多年来的感情在,陈邀月真说要请假,钟若茗也不会卡他。
陈邀月道:“是怀柔区的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说阿春受伤了,但没说具体情况……”
钟若茗一愣,连忙道:“那你快点去吧。”
然后陈邀月就打了辆车,来到这里。
陈邀月把医院的情况跟叶饮春大致说了下,叶饮春没再说话,脑袋直接倒在他肩上。
“我为我爸刚刚说的话,给你道歉。”
叶有财高强度搜索叶饮春的名字,当然也发现他儿子竟然谈了一个男朋友。不知道是出于传统观念作祟,还是觉得实在找不到其他攻击叶饮春的口子了,他不顾社区调解员在场,污言秽语频出,叶饮春忍不住回击了他几句,结果叶有财就扑上来开始挠人。
陈邀月刚到的时候,他怕叶有财又会骂人,不想让陈邀月被牵连,所以一开始才拒绝往他怀里钻。
“道什么歉呢,这种人就跟蚊子一样,只敢在你耳边嗡嗡叫,再偷偷吸点血,”陈邀月摸他的头,“你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反而正中他下怀,他越骂,我们就越恩爱,气死他。”
“嘿嘿,”叶饮春心情好了点,他抱住陈邀月的手臂,“那待会咱俩牵着手回去。”
“下次有这种事要喊上我啊,说好了互不欺瞒地在一起的,你怎么骗人。”
“嗯,”叶饮春低头,“这次确实是我错啦。”
“其实我之前就有点担心,”陈邀月说道,“你在网上发了那么多视频,还经常实名出镜,万一被你爸妈刷到怎么办。”
“我改过名字,”叶饮春道,“况且我觉得这么多年没见,他们很难认出来我,谁知道今天签字确认付款的时候,那玩意儿突然发现我改名了,还搜索了一下……”
连“爸”都不喊了,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叶有财了。
陈邀月安慰他:“没事,我之前就觉得你爸妈的事是个定时炸弹,今天炸了,反而放心了。”
叶饮春笑了:“还有这种思路呀。”
“嗯,有的啊,探头探脑的蟑螂可比藏在暗处的蟑螂好抓多了。”
“那……”叶饮春抬头,看起来心情已经恢复了,眼睛一闪一闪,“陈队长好不好奇我之前叫什么名字?”
“叶小同志愿意告诉我?”
“你过来。”
叶饮春抬头,在陈邀月耳边偷偷说了两个字。
陈邀月笑了:“噗呲,那个男人好没品位。”
叶饮春点头:“是吧是吧。”
“你现在这个名字倒是挺好听的,”陈邀月道,“有什么来由吗?”
“诶,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叶饮春上初中前,突然想改名,于是他联系了社区工作人员,得知他这样没有监护人的孩子,可以找村委会的人出个证明,帮忙改名。
但直到拿到证明,他都没想好到底要改成什么。叶饮春在镇子上乱转,眼看着派出所就要下班了,这时,他路过了一家奶茶店。
十多年前的奶茶还不像现在这样,连锁品牌扎堆、卷质量卷奶味卷茶品,多是用香精粉末冲泡的小店。
镇上的奶茶店那段时间出了新的白桃口味珍珠奶茶,因为与过往的香芋、香草、巧克力味有很大区别,风靡了好一阵子。叶饮春没钱,舍不得买,只知道新口味的宣传牌子,在奶茶店门口摆放了一整个春天。
上面写着:
“春日特饮,喝了就开心,治愈坏心情。”
叶饮春边回忆边手舞足蹈:“我就是想——假如能喝下春天,心情就会变好吧,就起了这个名字!”
陈邀月看着他,笑道:“我回去就给你做春天喝。”
“怎么做?”
“你期待一下喽。”
……
回到派出所,叶饮春下定了决心。他指着叶有财,对警察说道:“我不调解,我要走程序,麻烦拘留这个人。”
抓伤出血属轻微伤,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可处5–10日拘留及200–500元罚款。叶饮春说自己不要赔偿,只要多关他几天。
叶有财急了:“阿春,我可是你爹……”
“你不要喊我阿春!”叶饮春瞪着他,“我不允许你喊。”
“你敢这样对你爸爸?你信不信我去网上曝光?”
“无所谓啊,你曝光,我就把实情说出来,看看网友们会支持谁,”叶饮春一手揽着陈邀月,一手叉腰道,“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被网暴过,还能害怕被你再弄一次?”
“……你!”
眼看着叶有财又要扑上来,陈邀月立刻挡在叶饮春身前,民警们也连忙围住叶有财带走,事情终于解决了。
过了十天,陈邀月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得知叶有财已经结束拘留,经过拘留所的拷打,他似乎冷静了很多,出门就直接回到河北去了。
一年又一年安稳地过去,叶有财再也没出现过。
倒是谷雨这天被陈邀月弄成了一个纪念日。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早起做一杯专属饮料,端到刚睡醒的叶饮春面前。
第一年是白桃青提轻乳,第二年是樱花荔枝气泡,第三年是蜜柚金桔冷萃……
每年的口味不同,但都会付上一张小便签,上面写着:
“给阿春的春日特饮。
喝下它,别让春天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