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盈盈去往小花园见过父亲宋知古,出来时面色沉冷。
宋知古拍着她的肩头,笑意温和:“这般大好机缘,为父第一个便想到了盈盈你。
待会儿你只管按我说的行事即可。”
说罢,他朝盈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花园。
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盈盈脊背一阵发寒。。
若非大姐提前告知,三姐妹要以抽签决定联姻人选的内情。
她此刻恐怕还会天真以为,父亲心中当真念着父女情分。
可如今,余下的只有彻骨的失望与厌恶。
她步履迟缓地往前走去,身后的豆儿与香儿见她几番落泪。
轻声劝慰:“姑娘方才从大姑娘院里出来便在哭。
见过主君不多说了几句,怎么又伤心起来?
莫非是大姑娘或是主君斥责了姑娘了?”
盈盈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缓缓道:“世人皆会落泪,可缘由却各不相同。
心生欢喜、感念恩德会哭,满怀委屈、彻底失望,亦会落泪。”
香儿面色疑惑:“如此说来,姑娘这两次落泪,心境全然不一样?”
盈盈抬首,前方楼宇间传来阵阵说笑与管乐之声,一派热闹喧嚣。
这样的热闹,反倒将她衬得愈发孤苦凄凉。
她走入园中的凉亭,望着四下萧瑟景致,伸手扶住身旁一截枯枝。
大姐一心想要保全她,可亲生父亲,却要她做那个替罪羊。
在父亲眼中,她的幸福、姻缘,甚至性命,都不值一提。
倘若父亲坦诚相告,让她顶替朝歌与宝卿嫁入庆王府。
她定会欣然答应。为了姐妹,为了宋家的安稳荣华,她愿意挺身而出。
可他偏偏用了她最憎恶的手段,暗中做手脚,花言巧语哄骗她入局。
这一点,她绝不接受。
父亲疼惜嫡女,不愿大姐与宝卿你受苦,却又想让她这个义女感念所谓恩情。
往日里他日日挂在嘴边的仁义道德、光明磊落,在私心与偏袒面前,竟一文不值。
盈盈越想心中越是愤懑。她凭什么任由旁人肆意摆布?
这些年在宋家受的苦、遭的罪,她已还清。
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鱼肉。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枯枝应声折断,尖锐的木刺划破了她的指尖。
“姑娘!您手流血了!” 香儿连忙取出绢帕,想要为她包扎。
盈盈抽回手指,含入口中吮去血迹,唇畔沾了点点血色。
她神色冷了下来,吩咐道:“豆儿,去前院打探清楚大舅母的下落,回来即刻禀报我。”
今日是宋家长女的牌坊落成之日,也是宋家宴请亲朋的好日子。
大舅翁杜周礼陪着宋知古在前厅待客,正与来访宾客品茶论画。
不多时,二层戏台布置妥当,众人便鱼贯而出,相邀去看杂剧。
男女有别,分屋别坐,内宅女眷另设座席。
主母杜氏吩咐吴娘子、常娘子分管果品茶水,又叮嘱一众下人谨守礼节,周全待客。
大舅母江氏挨着杜氏落座,陪着一众世家夫人闲谈。
席间众人皆深谙人情世故,知晓杜氏素来偏爱二姑娘宝卿。
也清楚此番封诰唯独落下了宝卿,便刻意拿捏分寸。
十句夸赞留给宝卿,五句称颂朝歌,自始至终无人提及盈盈。
杜氏身为知州夫人,半生听惯了奉承。
前阵子家中遭逢抄家变故,这些人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又堆起笑脸讨好。
世态炎凉,她早已看透。
听着众人对宝卿的夸赞,她也只当是场面话,懒得放在心上。
忽然有人轻声叹道:“二姑娘没能得封诰,实在可惜了。”
一句话恰好戳中杜氏心事,她眉头紧蹙,心底顿时郁气丛生。
一旁的江氏瞧出小姑不快,压低声音劝解。
“宝卿品貌出众,小姑不必忧心。你兄长早已着手为她挑选良配,定然不会让她明珠暗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