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母江氏刚起身欲往外走去探个究竟。
席间的朝歌立时站起,伸手轻轻将她按住。
语声柔和道:“不过家里些许琐事,母亲自能处置妥当,舅母不必担心。”
说话间转头递了个眼神给宋普,宋普心领神会,转身离席。
宝卿瞥见宋普出去,悄悄伸脚尖碰了碰天赐,下巴微抬,示意他紧随其后。
天赐耷拉着脑袋,蔫头耷脑跟在宋普身后走出厅堂。
仇勇心性机敏,见两人接连离席。
不由得开口发问:“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宋知古连忙伸手按住仇勇落座,面上泛着几分赧红。
“都是内宅小事,大娘子能摆平,咱们安心坐下饮酒便是。”
不多时宋普与天赐折返归座,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宋普咂了两下嘴,吐气开口:“母亲身边的吴娘子,方才在青竹居摔破了头。”
天赐紧跟着压低声音补了句:“流了好大一片血。”
此句桌上的皆沉默。
盈盈满心疑惑道:“吴娘子怎会独自去往青竹居?”
朝歌放下手中筷箸,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瞥了宝卿一眼。
宝卿脸颊微微发烫,端起黄酒抿了一口,掩去神色。
盈盈见大姐神色坦然,便压下心底疑虑,转头陪着大舅翁同仇勇闲谈。
席间杜周礼不停同仇勇商议进京事宜。
宝卿看了半晌,转头看向若梅发问:“你们全家要迁往京都,怎么从来不曾与我提过?”
若梅像做错了事一般探过身子解释。
“爹决定去京城,我也是方才才知晓。
好好在保州度日,不知爹为何忽然动了入京的心思。”
一旁表哥若愚嗤笑一声:“这有什么稀奇?京都繁华风光无限。
瞧爹这殷勤模样,想来是攀上仇大人这层靠山了。”
若梅歪头望着席间父亲刻意攀附仇勇的姿态,不屑地撇撇嘴。
回头看向自家兄长:“仇大人何等人物,怎会看得上咱们爹?”
兄妹二人满眼难以置信,直直望着主位的杜周礼。
听着兄妹二人的私语,再看着席间杜周礼刻意攀附的姿态。
宝卿心中已然了然。她不愿久留这尴尬场面,忽然起身,对着在座长辈
躬身告罪,转身径直离去。
宋天赐瞧着二姐沉郁的脸色,不解地看向一旁淡然夹菜的朝歌。
“大姐,二姐这是怎么了?”
朝歌放下筷箸,拿面帕拭了拭唇角:“你二姐方才菜吃咸了些,回去喝盏茶水缓一缓。”
盈盈正端着水杯饮水,听见大姐高论,猛地呛出一口水来。
入夜,贺支婆拎着一篮酒菜过来,差宋普请盈盈往北院叙话。
青竹居独独余下朝歌一人。月亮东升只露下隐约的月牙。
刘王两位大娘这两日跟着大娘子那边忙了两日,回来还要忙青竹居的家务。
早早关门睡下了。
朝歌看了一整日的书,眼神疲乏,用二指轻轻按了按眼窝。
拔掉簪子冲着桌台上的油灯,拨了一拨,不慎将灯芯拨断了。
抱厦里两盏羊角灯安安稳稳的亮着。眼前的静谧之处,被窗外温温吞吞的月光静静笼着。
如今他怕见月亮,一望见月亮,脑海便回忆起,卫铎昔日在月下许下非她不娶的誓言。
她这几日她整日躺着也没闲着,让宋普打听前院的事情,问仇大叔关于宫内的规矩,她将宫内要紧的东西都记在手本
上。
整日默默背诵,让自己忙起来,卫铎像跟她捉迷藏,是不是跳出来。
白天忙得忘记,晚上却躲不开天上的月亮。
朝歌披着斗篷开了门,坐在廊下,孤凄的抬头看着半个月牙。
她心内埋怨卫铎,为何要指着月亮发誓。
这后半生看月亮,心中再无愉悦,
朝歌正对对月伤怀,忽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宋姑娘,我的东西呢?”
一道幽幽鬼声,吓得一个弹跳起身,浑身汗毛倒竖。脚下一滑险些踉跄跌坐。
“谁。”朝歌明显觉得自己胳膊被有人托了一把。
宋姑娘,出门靠朋友么,怎么这么快就将我忘了?”
朝歌听见这人声,脑海中立马浮现了一个尖嘴猴腮老道的脸。
她脱口而出:“听尘老道。”
“哎 ——” 对方语调一扬,“要称我听尘道长。”
听尘等朝歌站稳,后退一步,甩了甩手中拂尘。
笑道:“许久未见,宋姑娘别来无恙。”
听见响声,下房灯火亮起。
王娘子的声音传出来:“大姑娘,您还在院里吗?”
朝歌连忙侧身引听尘入内,扬声朝外:“不过站着赏会儿月,这就歇息了。”
“早些安歇,明日还要早起呢。”
看着下房的灯灭了,朝歌这才将门关上,点亮烛台。
听尘清瘦的模样再现,只是左边的袖子空了一截。
再见故人,朝歌又惊又喜。
二人相识时间不长,可在涿州一起经历过生死,算得上是患难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