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卿气哼哼落座:“母亲既然嫌弃我,何必还要费心替我梳妆打扮?”
杜大娘子缓缓起身,走到宝卿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头。
她望着铜镜里宝卿姣好的容貌,如同端详一件亲手雕琢的人偶。
抬手取下自己头上的金凤簪,稳稳插进宝卿发髻,对着镜面细细打量.
“我三个女儿里,宝卿生得最周正标致,眉眼模样,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宝卿心中闷气消了大半,嘟着嘴回身,一把拦腰抱住杜大娘子撒起娇来。
“也就娘真心待我好。旁人总说,我样貌不及大姐,连盈盈都比我耐看。”
一旁常娘子忍笑打趣:“眼看就要做庆王准王妃了,二姑娘还撒娇呢。”
宝卿眼底泛起委屈:“京城路途遥远,往后想见母亲一面难上加难。
到了王府,再也没人这般护着我了。”
杜大娘子抬手顺了顺她的发丝,面上浮着慈爱。
“宝卿,坐稳王妃之位才是根本。
娘信你事在人为,你早日为庆王诞下子嗣,你的王妃之位便牢不可破。
宫里还有你大姐,她断不会看着你受委屈。”
宝卿一头埋进母亲衣襟擦去眼角湿意,抬脸小心翼翼询问:“娘,那教养娘子,能不能不换?”
杜大娘子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试探。
“你同你大姐私底下定然藏了不少心事,说一桩我不知道的秘密,娘便依你。”
宝卿略一思忖,凑到杜大娘子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杜大娘子骤然抬眼,神色一惊:“家里竟还有这等物件?东西放在何处?”
宋家敲定三日后动身进京,整座宅院瞬间忙作一团。
日日都能听见杜大娘子分派下人,清点装箱行李,登记账册的声响。
宋知古向来不理内宅琐事,整日在外应酬会客。
大舅母江氏忙前忙后,热忱得好似是自家女儿出嫁,寸步不离跟在杜大娘子身侧提点事宜。
贺支婆身为妾室,按规矩碰不得姑娘出嫁的嫁妆器物。
只得躲在北院,默默整理宋普上京要穿的棉衣鞋袜。
宝卿依旧我行我素,带着表妹若梅,跟着教养娘子学习京都王府礼仪规矩。
朝歌静养身子的这些日子,盈盈天天守在青竹居,帮她整理打包带去京城的书卷。
见朝歌大有把书房尽数搬空的架势,盈盈累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开口。
“大姐,咱们从前去过京城,那里笔墨典籍样样齐备。
何况入宫之后,侍女不能随意随行,这么多书带过去哪里安放?”
朝歌指尖翻过书页,语气平淡:“父亲托仇大叔在京都置办了一处小宅院。
刘阿娘年纪大,舍不得保州的孙子,不肯远赴京城。
王阿娘随我们同行,彩云、桂香先前被宝卿退了回来,我打算把这两个丫头一并带去京都。”
盈盈没想到大姐暗中安排了这么多事,当即放下书本凑上前。
满眼好奇:“大姐这两日一直卧床休养,这些事你都是从何处打听来的?”
朝歌目光不曾离开书页,唇角浅浅扬起。
“我人虽不下床,可到处都有眼睛和耳朵。”
她抬眸淡淡扫了盈盈一眼,盈盈心底一虚,脖子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盈盈不敢再多追问,屈膝伏在床榻边,笑着讨好。
“大姐实在厉害,日后入宫定然能身居高位,做到女尚书那般品级。”
朝歌被小妹这番吹捧哄得心下微暖,又翻了一页书。
正色叮嘱:“往后你我同在宫中,凡事务必听我安排。
想要什么,心里有任何念头,绝不可对我撒谎。”
盈盈拉住她的手臂撒娇:“我什么心事都瞒不过大姐,我怎么敢。”
朝歌拿起书卷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俯身低声嘱咐。
“还有,不许同宝卿针锋相对,私下相斗。”
盈盈抬眼,眼底藏着几分委屈不甘,迟迟不语。
朝歌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有我替你撑腰,你怕什么。”
盈盈立刻咧嘴笑开,露出一对尖尖小虎牙。
朝歌伸手从腰边软枕下抽出一张纸条,塞进盈盈手心:“帮我跑一趟,亲手交给仇大叔。”
盈盈一下子雀跃起身,把字条仔细揣进怀里:“大姐早该吩咐我办事,论跑腿稳妥,没人比得过我。”
说罢笑盈盈转身往外走。朝歌在身后低声叮嘱:“行事谨慎,避开旁人耳目。” 盈盈高声应下:“包在我身上!”
动身头一日,朝歌不能再躲。
清晨时分,宋知古领着三个女儿娘去往祠堂,跪拜宋家列祖列宗。
保州城内大小衙门尽数送来贺礼,所有嫁妆行李尽数打点完毕。
杜大娘子命人把全部箱笼归集一间库房落锁封存,随后传唤跟随宝卿赴京入王府的二十六名丫鬟仆妇到逸安堂。
杜大娘子捧着暖炉端坐堂中交椅,居高临下训话。
“你们之中,一部分是我杜家陪嫁旧人,余下的也跟随我十几年之久。
此番挑你们伺候二姑娘入王府,看中的便是你们忠心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