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盈盈神色紧绷,朝歌浅浅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宋普。
“普哥儿,你果真是这般想法?”
宋普双手叉腰,撇了撇嘴:“大舅翁心里从来没我。有他,我是这般过,没他,也是这般过,他的银子与我无关。
想别人的好处,徒增烦恼,不如我自己练拳舒展。”他说着两手摆了一个长拳的姿势。
朝歌笑着点点头,眼神看回盈盈,下颌点了宋普一下。
轻声向盈盈道:“盈盈,普哥的答案就是我答案。
大舅翁是近亲,他要做什么、送什么,是他这个长辈愿意做的事。
指头伸出有长短,父母亦有偏爱,我们何必在意亲戚。守好自身,是非分明便是。”
盈盈本想不动声色在大姐面前挑拨,大姐却用宋普的话直接堵了自己的嘴。
主意落空,盈盈立马岔开话题。
“大姐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会克己复礼,不计较这些。
只是卫大哥的事,我二人也亲问了仇大叔,卫大哥的确只字未留。”盈盈说到卫铎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
反观朝歌听了,倚在靠枕上神色依旧淡然。
宋普上前一步道:“大姐,你若想知道内因,我这便骑马追上去,定给你去讨个说法。”
见二人眼神盯着自己,朝歌心中潮热,轻轻摇头。
方才她翻身假寐,实则自己在剖析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卫铎此次归来,始终躲着自己,再无以前的意气风发。自己为了二人能长相厮守,用尽了心力。
上书皇上为他求官,不顾纲常与礼法主动提亲。该做的已经做了,余下的事皆非她所能掌控。
身为长姐,没有让姊妹兄弟为自己担忧的理由。
她看向宋普与盈盈,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我已想通了,你们也放下吧。
他走自有他走的理由,我胸中坦荡,没有遗憾。”
朝歌长叹一声,似在自解:“我唯一痛心的是,我们十几年情谊,他要走竟不愿再见我最后一面。
想必是我做得太多,反而惹他生厌。”
“他敢!”盈盈忽然厉声打断,瞪圆了眼睛道。
“大姐这一路为他流了多少眼泪,我看在眼中。回来给他立衣冠冢,又时常去探望,待他母亲如同自己母亲。
他回来竟然还躲着大姐,他还敢厌恶大姐?他凭什么?”盈盈越说越气。
朝歌看着盈盈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比她算计时的模样可爱多了。
她瞥见盈盈发髻上戴着的那只鹿角发簪,抬手指向梳妆台上的妆奁盒子。
“你将那个妆奁盒子里的蝴蝶发簪拿过来。”
盈盈不明所以,起身去盒子里取了蝴蝶发簪回来,交给大姐道:“大姐,你要梳妆么?
这蝴蝶发簪做工精致,簪起来可提气色。”说着顺手还拿了一把梳子,刚要为大姐梳头。
朝歌头轻轻一闪,抬手将盈盈头上的鹿角金簪拔了下来。
一瞬之间,盈盈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倾泻到腰间。
“大姐。”盈盈杏眼大睁,披头散发,大为不解。
朝歌将鹿角簪举到眼前,珍珠微颤,鹿角上刻着的祥云纹理在光下一一浮现。
她端详片刻,又朝宋普看了一眼。宋普也正惊疑地望着这边。
朝歌笑着对盈盈道:“这样的簪子是父亲买给贺支婆的礼物,你不该收。”
盈盈顿时瞠目结舌,不知大姐竟然还知道这个。“大姐,我……”
朝歌抬手示意她不用多说,继而道:“此簪子是父亲当年去京都找银楼特意打造的。
一支是金凤,一支是白玉鹿角。那只凤簪是纯金打造,十分名贵。
可这鹿角簪虽然没有金凤华丽,却比金凤看着精巧。
母亲拿到那只金凤时,当场就发了怒。”
宋普琢磨不透女人心思,抱着膀子问:“大姐说这事我也有印象。
我母亲十分喜欢这鹿角簪子,却从不戴,总闷在屋子里自己簪着鹿角簪子笑,我一直纳闷为何。”
朝歌把玩着手里那只鹿角簪,目光落在那祥云纹理上,微微出神。
片刻后,她苦笑一声:“母亲那只金凤簪,名贵是名贵,可与这只一比,竟显得平平无奇了。”
她抬头看向宋普,“换作谁,能看不懂丈夫的心在哪儿呢?”
宋普听了明白了一些。
朝歌摇晃着鹿角簪,对宋普道:“普哥,你将来为人夫君,妻妾成群时,可要记住。
金凤名贵,比喻正妻的体面;鹿角雅致,却是给无权妾室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