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地位的不给爱,有爱的不给地位,到头来只会害得家宅不宁。”
朝歌低头看着手中那只精美鹿角,轻轻摇了摇头。
宋普突然脸红,腮帮子一转,瓮声道:“我将来只娶一人。”
盈盈低头自忖:“难道爹是故意的?”
朝歌不语,将自己手中的鹿角簪与盈盈手中的蝴蝶簪比在一处,莞尔一笑。
“女子当以蝴蝶自比,去爱这世间的美丽与精致。女子应生双翅,飞出妻妾这样的牢笼。
鹿角再精美,被割下来也不过是凄美的摆设,是制衡金凤的棋子。
我自比蝴蝶——卫铎的辜负,是他自己的怯懦,我不会放弃无边无际的天空。
盈盈若如蝴蝶,应多精进自己的写字、歌舞、乐理,而不该去做后宅中他人的替身。
盈盈与我,都当为蝴蝶,不要自比鹿角。明白了么?”
言语落下,朝歌起身将盈盈的头发随意一盘,将蝴蝶发簪戴在她发髻中间。
乌云间的蝴蝶抖动着粉色双翅,似要振翅而飞。
盈盈低下头,眼眶泛红。她听懂了大姐的话,也明白大姐的良苦用心。
再抬眼时,脸上挂着几分局促,轻声道:“我知道了,大姐。”
宋普似懂非懂,在旁讪笑道:“我娘不爱戴金银首饰,簪子给盈盈,大约是因为盈盈戴着好看。”
朝歌抿嘴笑了笑:“说起来都是妇人心思。我今日当着宋普的面把话说开,也能免去我们走后,后院的纷争影响
咱们在外头的情意。”
见大姐说话光明磊落,宋普拍着胸脯道:“大姐放心,你们走后我会努力约束母亲。”
朝歌见这他二人十分懂事,唯独宝卿让人头疼,禁不住心头一沉。
大舅的心思她也猜透了几分——他们若是走了,
家里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想到此处,朝歌抬手扶了扶额头,暗自想着对策。
盈盈忙问:“大姐说了这半天话,实在耗精神,不如我们先出去,大姐再睡一会儿。”
朝歌闭着眼睛,眼皮震颤几下,忽又睁开:“仇大叔可说什么时候出发?”
宋普在屋里转了两圈,端着一碗粥交到盈盈手里。朝歌却自己伸手拦下,拿在手里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本来准备是三日后,因大姐病着,父亲商量将时间定在五日后。”盈盈如实道。
朝歌一整日没有进食,三两口吃完了一整碗粥,擦了擦嘴道:“你们告诉父亲,就三日后出发。
还有,你们去告诉爹,就说是我说的——给宝卿再寻一个教养娘子,三日的时间,让宝卿学着怎么隐藏人心。”
盈盈转头看向宋普,宋普驻足去看朝歌,见大姐也望向自己,眼皮一垂,自觉道:“我听大姐的话,我去。”
宋普不情不愿地将朝歌的话带到书房。
果然不出他所料——说三日后出发,宋知古喜笑颜开;说给宝卿再找个教养娘子,教宝卿隐忍。
大娘子与宝卿登时便动了怒。
宝卿回到自己厢房,将身上的衣服一撇,赌气道:“大姐脾气变得古怪得很。
方才说衣服,这会又要我换教养娘子。我是嫡女,去做正妻。
怎么听大姐的话,倒像是我送去给庆王做小妾似的,处处要做小伏低。
杜大娘子听宝卿转述了朝歌的建议,握着手炉认真思忖,心里也认定朝歌说得颇有道理。
她眉头微微一皱,却仍不打算为宝卿换人。
她育有二子二女——长子优秀,却战死沙场;长□□秀,却和自己不贴心。
幼子天赐还小,只有二女儿宝卿真正与自己横竖都一心。
若自己依了朝歌的想法,只怕日后二女儿也要和自己离心离德了。
她心里早就盘算过了:以朝歌的性子,进了宫也不会惠及娘家人。
可宝卿若得势,势必会惠及全族。进京的三个儿里,朝歌有主见,盈盈不反水已是幸事。
唯独宝卿,是真正能被她攥在手心里的。
兄长杜周礼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花重金将宝卿的嫁妆又翻了一倍。
杜大娘子眼皮一翻,见宝卿在旁抱怨,并不阻止,反而歪在凭几上。
讥讽道:“你大姐口齿厉害,你说不过她。怎么你连盈盈也弹压不了呢?
这会儿倒厉害起来了——方才你就该上手打盈盈。她是封诰,你是准王妃,有何不可?”
宝卿被母亲戳了心窝子,气得将头上的首饰全扯下来拍在母亲面前。
“我没口齿!母亲去找有口齿的女儿嫁吧,让我嫁去王府也是无用!”说着赌气背身坐在对面。
杜大娘子笑着起身,将金簪玉饰一件件拾起来,吩咐身边的吴娘子、常娘子重新给宝卿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