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朝歌在王府门房见到大姐时,直觉告诉她,出了大事。
她成婚不足三日,按道理娘家不该来寻。"大姐,出了什么事。"
朝歌看着雪洞般的庆王府,又见宝卿薄施脂粉,看出宝卿眼底愁绪。张口道:"庆王呢?"
宝卿低头沉吟一下,说道:"在书房静养。"朝歌竖着眉毛道:"带我去见他。"
宝卿伸手拦住道:"大姐,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还是认为我无用当不了这个庆王妃。"
朝歌被宝卿弄得一时语塞,宝卿一向要强,自己在她新婚燕尔时置喙她府内事,的确不妥。她收了戾气。
柔声道:"你们夫妇一体,我不多说,只说一句。官家动了杀庆王的心思。"
宝卿眼口皆惊,头上响了一个焦雷,她刚嫁到王府不足三日啊。
官家为何如此狠心,眼泪不自觉地从她眼睛里涌了出来。
突然宝卿回过神,拉着朝歌道:"大姐,我要怎么办。"
朝歌拍着她手道:"你怎么欢喜过来怎么欢喜回去。你们府上有皇上的眼线。
你将你府中眼线找出来,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大姐帮你想办法,最后让庆王装病,很重的病。"
次日清晨,卯时初刻。
朝歌与盈盈早已整理好衣衫、背上行囊,同大舅、小弟一众家人拜别。
携上备好的官府文书,登上候在门外的马车,由宋普、天赐一路护送。
朝着皇城汴梁平稳驶去。
天色未明,汴梁城内已有临街店家卸下门板,开门营生。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响、骏马粗重的喘息,裹挟着冬日呼啸的寒风,在寂静的街巷间交织回荡。
朝歌轻轻掀开马车帷帘,望着远近街巷里高低错落、摇曳明灭的灯笼。
看一座座商铺在朦胧天色中缓缓苏醒,心底翻涌着初入京都的新鲜与悸动。
她忽而想起在保州时,说书先生口中那段描摹汴京盛景的词话。
低声默念:“京都开封城,人口数百万,街宽五六丈,百业待客访,石砖铺泥泞,手艺看招幌。
四街十三巷,一百三十坊。”
他目光缓缓扫过街边奔波劳碌的各色行人。
“大姐,你在瞧什么这般入神?”
盈探过脑袋,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向外张望。
恰逢宋普扬鞭驱马,朝歌隔着车帘轻声问道:“普哥儿,汴京繁华富庶,你何不留下来,跟着崇坚一同经商谋生?”
宋普拢了拢揣在衣襟里的双手,默然片刻。
才沉声开口:“大姐不必管我,我本就不是经商的料子,我回去便禀明爹娘,决意投军从戎。”
盈盈心头一紧,撩开挡风棉布探出头劝道:“前次在南军大营,你险些丢了性命,你怎么还要奔赴沙场?”
宋普吸了吸微凉的寒气,淡然开口道:“我无心寒窗苦读,亦不善经商牟利,唯有投身军营,方能搏出一番前程。”
盈盈还想再多劝慰几句,朝歌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缓缓道:“父亲年事已高,宝卿位列王妃,你我二人即将入宫任职女官。
若宋普再从军建功,宋家也算四角齐全。”
天赐见大姐唯独漏了自己,连忙凑上前探着脑袋追问:“大姐怎么偏偏忘了我?”
朝歌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眉眼含笑。
“兄长姐姐皆各自奋发,你更要潜心苦读,不要辜负一家人的期许。”
天赐挺胸拍着胸脯,天真孩童面色带着郑重:“我定不会让大姐失望!”
朝歌、盈盈、宋普三人相视一笑。
几人虽有嫡庶之分,心底却都盼着家中最小的天赐日后能学有所成,顶天立地,扛起宋家门户。
朝歌凝望着小弟尚且稚嫩的眉眼,时而轻轻捏一捏他的脸颊,时而笑着弹下他的额头。
只想多贪恋片刻姐弟嬉闹的温情。
此番一别,待他日深宫再见,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马车一路行至皇城东华门,此处正是宫内文书既定的入宫关口。
尚未靠近宫门,两队禁军便即刻拦下车驾,神色凛然厉声喝止:“来人止步!胆敢再往前半步,即刻扑杀!”
朝歌、盈盈、天赐三人连忙下车,宋普护着宋家姐妹上前递验官府文书。
朝歌双手奉上信函,小心道:“我等奉官府文书之约,按期前来入宫赴任。”
守门禁军借着羊皮灯笼的光亮仔细核验文书,又抬灯细细打量姐妹二人。
冷声道:“在此静候。”
宫禁森严肃穆,盈盈心底不由发紧,下意识将肩头行囊抱得更牢。
姐弟四人肃立在宫门之下,天赐仰头望着巍峨朱红宫墙。
小声惊叹:“这宫墙如此气派,寻常百姓,怕是一辈子都无缘踏入此地吧?”
宋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打趣道:“文官可入,武官可入,内侍官亦可出入,你想成哪一种官啊?”
朝歌闻言,抬脚向后狠踹了宋普一下。
宋普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回过神讪讪赔笑:“大姐恕罪,我不过同小弟说笑几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