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刻要随崔尚宫侍奉皇后。
你以为你是何人?凭着一张封诰进了宫,便可肆意攀附人情?”
盈盈见尚宫局几人纷纷侧目,压住怒火,依旧维持着得体笑意。
“不知我与家姐何处得罪了姐姐,还请姐姐明示。”
田姜娥身子一正,正色道:“谁是你姐姐?皇宫之内,岂是你们随意认亲的地方?
我身边这些出身京都世家的同僚,才是我的同道中人。
你们出身保州乡野,不过靠着敲响登闻鼓博取孝义名声,便妄想一步踏入朝堂,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田司言说得是。”一名身着八品官服的女子随之附和,“我们这些京都女子入宫任职,要经过家世核查、策问、笔
墨层层甄选。原以为你们姐妹饱读诗书,谁知一人双手伤残无法执笔,一人不通音律难司乐职。
我们皆是经年累月逐级升迁,唯有你姐姐破例入宫便身居司言七品高位。
难道仅凭一纸孝义称颂,便能逾越规制吗?”
尚宫局几人皆侧目望向盈盈,目光如针。
盈盈只觉翻江倒海般的恶意扑面而来。想到大姐在尚宫局日日受这等排挤,她反而定了定心神,故意扑哧轻笑一声。
抬眼从容道:“原来是我们姐妹挡了各位姐姐的官道了。”
她将头端正,语气不卑不亢:“我称各位一声姐姐,是看在各位是我大姐的同僚。
我与家姐能够入宫为官,全因官家一纸诏书。
大姐被封‘至孝亲女’,在下为‘至善义女’。
官家给我们姐妹的封诰,各位若是不服,大可去问官家或王都知,何必在此处难为我大姐?”
田姜娥见她搬出官家,不便再拿封诰说事,面色不阴不阳,冷笑地僵在唇边。
纵然刻意遮掩,眼底的轻蔑依旧倾泻而出。
“能力比不过,便搬出官家的封诰来。”田姜娥冷哼一声,“无力以才立身,便只能搬出圣旨在后做靠山。
入宫任职之人,谁不是官宦世家出身?
宫内每季皆有考核,你们姐妹切莫以为踏入宫门便能坐享俸禄。
若是能力平庸不堪任用,我们六尚局便可联名上奏,将你们二人罢黜出宫。”
田姜娥话音刚落,身旁数名女官纷纷附和。
“前朝有言官匡正得失,我们后宫六尚局自然也有权举荐、弹劾宫中女官。”
几人言辞一致,大有将宋氏姐妹即刻驱逐的架势。
盈盈一人一张口,敌不过对面七八张嘴。
索性将宫服一撩,转身快步奔向尚宫局藏书库。。
在尚宫局的藏书库中再见到大姐时,盈盈的眼泪一瞬间便涌了出来。
再次见到姐姐时,盈盈的泪水瞬间决堤。
尚宫局七品以上女官皆簪花着官服随侍贵人。
唯有身为七品司言的朝歌,身着一件半旧棉袍,独坐阴冷空旷的藏书阁内,一笔一画练习写字。
呼气成霜的屋子里,朝歌因握笔太过用力,竟满头大汗。
“大姐……”盈盈心疼得声音发颤,一把抱住大姐的肩膀。
见盈盈哭得委屈,朝歌只当她在尚仪局受了委屈,连忙放下毛笔追问。
“你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受了委屈?”
盈盈抬起头,满眼的心疼:“大姐受了委屈,比我自己受委屈还难受。”
朝歌听她这么说,摊着双手笑道:“我哪里受委屈了?”
盈盈抽泣道:“大姐还瞒我做什么?你们尚宫局有品级的女官都去了琼林殿。
那些人偏偏留大姐一个人在书库,分明就是在欺负人。”
说着便拉着朝歌起身,“大姐走,你有诰命在身,她们拦不住你。”
朝歌见盈盈怒不可遏,伸手将她按住。
问道:“方才是不是与人起了争执?你口中刁难我们的,究竟是哪些人?”
盈盈噘着嘴气道:“就是你们尚宫局那几个京都出身的女子。
我们做女官,又不是自己挤破头要来的,是官家圣旨招我们进来的。
她们却把咱们姐妹当成眼中钉了。”
盈盈越说越气,将方才那些人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不想朝歌听了不怒反笑:“你可以啊,开封府田家你也敢惹。”
盈盈皱眉疑惑道:“什么田家不田家的?她们说大姐,就是不行!”
朝歌笑道:“田姜娥的父亲,乃是中书门下参知政事田归浦,堂堂当朝副相。”
盈盈骤然怔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瞬间心生惶恐:“如此说来,我竟是得罪了副相满门?这下该如何是好?”
朝歌故意故作严肃,继续逗她:“何止田家。
方才与你争执的,还有盐铁司周司记、户部冯司簿,以及兄长任职工部的郑司闱。
今日你一口气,得罪了京都好几户权贵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