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王命冢宰,降德于众兆民。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縰笄总,拂髦冠緌缨,端韠绅,搢笏。”
朝歌朗声背出《礼记·内则》的章句,清越的嗓音在堂中回荡。
方才还神色各异的几位上官,眼神不约而同地柔和下来。
待她背完前两段,朝歌敛了神色,语气谦逊地望向崔尚宫。
“上官,小女子不才,不知可否继续背下去?”
崔尚宫端详她片刻,见她仪容端庄、气度从容。
微微颔首:“官家挑的人,果然没错。
既然宋司言双手有伤,便先熟悉司言一职。
虽手不能写,但眼睛可看、耳朵能记。你手好全之前,先整理尚宫局往来的存档文书吧。”
朝歌立刻双手端于面前,正色道:“下官宋朝歌,谨遵吩咐。”
一旁的盈盈见姐姐顺利通过考核,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难掩欣喜。
田姜娥看着过关的朝歌,眼底掠过一丝幽怨,冷冷斜睨了她一眼。
黄尚仪见盈盈尚未考核,便将贺太妃母子中秋家宴之难抛了出来。
“宋典乐,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盈盈心思机敏,将大姐在门外交代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谨小慎微补充道:“以上不过是小女子粗浅拙见,若这番法子不妥当,尚仪大人大可请示王都知定夺。””
盈盈这番稳妥说辞正中黄尚仪下怀,。
她颔首赞许:“宋典乐行事谨慎,容貌出众却从不张扬,实属难得。
待我请示王都知、拿到圣上批复之后,你便前往庆王府传旨。”
听见自己也过了关,盈盈低着头,仍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曹修见姐妹二人双双入选,笑着开口:“今日内六局又添两位新女官,我也算完成了王都知交代的差事。
往后的路,就要靠宋司言与宋典乐自己步步谨慎走下去了。”
说罢,他向崔、黄二位上官拱手作别。
曹修刚迈出门槛,孙掌宾便急吼吼地掀开门帘闯了进来。
不等黄尚仪开口问话,孙掌宾立刻躬身禀奏:“此事已有解决之法,下官特地赶来向尚仪大人回禀。”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唯有朝歌心中暗暗为孙掌宾叹了口气。
黄尚仪得知孙掌宾方才去见了王都知,冷笑一声。
语气不咸不淡地质问:“自早晨离了我眼前,你便不见人影,我竟不知,你心高气傲,竟敢私自越级行事。
孙掌宾还想开口辩解,却被崔尚宫厉声打断:“越级上报,不合宫规。
黄尚仪,你打算如何处置?”
黄尚仪长叹一声,徐徐起身道:“是我管教不严,自去内廷领罚。
至于孙掌宾——”
她低头看着早已跪倒在地、哭成泪人的孙掌宾,淡淡发落。
“免除他掌宾之职,在尚宫局充杂役一年,以儆效尤。”
孙掌宾伏在黄尚仪脚边,苦苦哀求,终究无力回天。
崔尚宫顿了顿,目光扫过朝歌,随即向站在下首的田司言吩咐。
“宋司言刚入宫,又与你同为司言,你将尚宫局的规矩与她交代清楚。”
田司言斜了朝歌一眼,恭敬地向崔尚宫拱手应道:“是。”
朝歌与盈盈进宫的第一个清晨,便是在孙掌宾的哭声中度过的。
女史官安静地立在角落,执笔记录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盈盈看着孙掌宾被架出去,心跳如擂鼓,脸色微白。
哭声渐远,崔尚宫与黄尚仪各自起身,带着自己的人出了正堂。
朝歌与盈盈分别站在两位上官身后,从这一刻起,她们便是宫墙之内名副其实的女官了。
如此堪堪过了三日,便至岁末除夕。
是日,官家与李皇后率后宫众妃,先于太庙拜祭天地。
而后皇城东华门大开,迎皇亲贵胄入宫朝贺新岁。
皇家家宴设于琼林殿,紧邻后苑。
盈盈所隶的尚仪局,自三更起便在殿前明堂奔走忙碌,片刻不得停歇。
黄尚仪见盈盈样貌出众、乖巧可人,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身教授进退礼仪。
盈盈也识趣,嘴甜且谨慎,小心侍奉左右。
今日六尚局的人几乎悉数到场,盈盈在人群中望了许久,也未寻见大姐的踪影。
她心中牵挂,上前对着田姜娥躬身行礼:“敢问田司言,今日七品以上女官皆在此随侍,为何不见家姐前来?”
田姜娥瞥了她一眼,端着架子冷冷道:“你你当日在崔尚宫面前说得明白,深宫之中只有君臣职守,并无姐妹私情。
你身为典乐,无权过问尚宫局的事务。”
盈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敌意,心头一凛,猜到此人定是刻意针对大姐。
赔着笑脸,想请田司言借一步说话,却被田姜娥冷冷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