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瞥见大姐眉宇间藏着不安,伸手轻轻挽住朝歌的手腕。
指尖刚触到对方手臂,骤然想起自己腕间那道狰狞的烫疤。
便转而望向在前引路的曹修,轻声问道:“曹供奉,不知典乐一职,都有哪些任职要求?”
曹修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需通晓音律乐谱,精通至少一门乐器,熟读历朝乐部典籍。”
盈盈闻言眉头微蹙,便不再多问。
一行人沿着悠长宫道缓步前行,拐入内东司门。
途经御膳房时,外头尚且冷清的宫门之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值守的几名宫人瞧见曹修带人路过,笑着上前问候:“曹供奉,可用过早食了?”
曹修脚步稍顿,侧身指了指身后宋家姐妹:“我奉旨送两位新晋女官入宫。
劳烦留两份热汤早饭,待我带二人拜见过崔尚宫与黄尚仪,便让她们过来用膳。”
朝歌不动声色扫过周遭,心底暗自揣摩曹修在宫中的人脉与地位。
待几人走远,方才问话的宫人抬手用蔽膝擦了擦手,低声同身旁同伴闲聊。
“曹供奉这般照拂新来的两位姑娘,怕不是自家亲戚?”
另一人微微摇头:“若是沾亲带故,可是要被崔尚宫与黄尚仪刁难了”
二人相视一笑,便各自低头忙活去了。
行至殿中省地界,曹修抬手指向北侧:“北边四署,分别是尚宫局、尚仪局、尚寝局。”
随即又指向南侧:“南边为尚功局、尚服局,尚食局便紧邻方才途经的御膳房,这便是大内六尚二十四司的规制。”
他说完便满脸堆笑地引她们往北去,迎面却撞上孙掌宾。
孙掌宾见来是曹修,率先躬身行礼:“曹供奉这是要去往何处?”
曹修微微侧身,将身后的朝歌、盈盈让出来:“这两位是刚奉旨入宫的宋司言与宋典乐。”
姐妹二人连忙依着宫中礼制屈膝行礼。
孙掌宾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眼下田司言正与谢司赞为除夕家宴的席位争执不休。
崔尚宫与黄尚仪正在正厅调停,您此刻带二位姑娘进去,只怕她们无端受牵连。”
曹修一挥拂尘,语气不以为意:“二人分属不同官署,何须争执不休?”
“此番除夕宫宴,陛下特准贺太妃随庆王夫妇一同赴宴。
田司言主张将贺太妃安置在左列末座,谢司赞却直言此举违背礼法。
二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曹修眼底掠过一丝精明,侧身低声提点:“此事本就界限模糊,不妨任由她们争辩。
最终定夺的担子终究会落在崔尚宫身上。
以崔尚宫素来谨慎的性子,绝不会擅自拿主意。”
他一副早已看透六局权衡博弈的模样。
孙掌宾眼珠一转,恍然笑道:“您的意思是,到头来这件事终究要上报王都知定夺?”
曹修只眯眼含笑,并未言语。
孙掌宾当即深深躬身一礼,喜声道:“多谢曹供奉点拨。”
说罢快步离去。
朝歌望着孙掌宾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向曹修请教。
“曹供奉,孙掌宾这般私自揣测向上攀附,事后会不会遭到尚仪责罚?”
曹修轻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警示:“宫中汲汲营营想要往上走的人比比皆是。
她尚且不惧风险,你又何必替旁人忧心。
宋姑娘,入宫之后切记,人人各有造化,守好自身本分,少插手旁人是非。”
他面色似笑非笑,语调温和平淡,眼底的告诫清晰可见。
朝歌默然颔首,盈盈连忙上前接话:“曹供奉教诲,我与大姐定然铭记于心。”
曹修笑了笑,引着二人走进六尚局的院落,三人在院门前驻足等候。
朝歌这才有余裕环顾四周,这方宫苑方方正正,规模适中。
三十步开外矗立着一座规制规整的殿宇,正中悬挂一块描金匾额,上书三字:内书省。
殿宇东西两侧各有夹道,可直通后院。
偶有身着男子样式官服的女官穿行而过,盈盈悄悄扯了扯朝歌的衣袖。
小声感慨:“大姐,女官的装束,果然和寻常宫女截然不同。”
曹修听见这话,笑着解释:“本朝女官制度大体承袭唐制,女官不仅有品级在身,同后宫嫔妃一般可获封诰命。
二位本就蒙陛下恩赐得授诰命,若往后在宫中履职得力,尚可晋封夫人,甚至获赐县主爵位。”
朝歌与盈盈闻言皆是满眼震惊,这般锦绣前程,从前她们从未敢奢望。
二人正暗自心绪翻涌,正堂内传来两道争执不休的女声。
“贺太妃乃是先帝遗妃,本不在除夕家宴列席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