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陛下特许庆王携家眷赴宴,便是默许太妃同庆王一脉阖家列席,这般安排合乎情理。”
另一道声音立刻反驳:“理当先论君臣尊卑,再叙宗族叔侄。
庆王如今尚在幽禁之中,能获准出席宫宴已是皇恩浩荡,贺太妃本无赴宴资格,依宫规礼法,只能位列末席。”
朝歌心头骤然一沉,暗自思忖:她与月里朵所计划的事,还未开始。
官家便设除夕家宴,若是宴会上官家动手,她保住二妹的计划可全部落空了。
她需得想办法让他们夫妇不能赴宴才行。
曹修忽然转过身,含笑看向朝歌:“宋司言,庆王妃是你的亲妹,方才厅中二人争执不下。
不知以你的身份,如何看待此番席位安排?”
盈盈下意识看向大姐,朝歌微微拱手躬身,语气谦逊克制。
“臣女刚入宫门,见识浅薄,不敢妄议朝堂规制。”
“朝堂政务自然不便置喙,可此事关乎你的至亲家事,宋司言大可畅所欲言。”
朝歌略一沉吟,缓缓开口:“臣女也以为,应当先恪守君臣礼法,再论宗族亲情。”
曹修听罢满意点头,伸手指了指她,抿嘴一笑。
屋内争执恰好止住。
门帘一掀,一个身着圆领窄袖、头戴宫纱花幞头的女官探身出来,目光冷冷扫了曹修一眼:"崔尚宫让你们进堂来。"
曹修应声领命,带着宋家姐妹踏入正厅。
这是朝歌入宫后走进的第一座官署大殿,她垂首望向地面,各色弓头女靴错落立于堂中。
“属下参见崔尚宫、黄尚仪。” 曹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前方一双褐色绣纹短靴轻轻挪动,清朗的女声自上而下传来。
“这两位,便是为父兄翻案、蒙陛下亲赐诰命,从保州入京的宋家姐妹?”
“正是,陛下钦点二人出任司言、典乐二职。”
话音落下,堂内数人脚下皆是微微一动,殿外的寒意仿佛顺着门缝涌入厅堂,气氛瞬间凝滞。
“想不到新任司言,竟是庆王妃的嫡姐,想来定是饱读诗书、通晓古今之人。”
左侧座上的女子语气带着明显的酸意。
朝歌垂手躬身行礼:“不过略识几卷闲书,粗通笔墨罢了。”
“也算半个皇亲国戚了,二位不妨抬头回话。”
姐妹二人缓缓抬首,堂内众人看清二人容貌。崔尚宫与黄尚仪眼中皆是一亮。
黄尚仪频频颔首,低声对身侧的崔尚宫道:“这对姐妹容貌气度出众,在六尚局一众女官里也算拔尖。”
年近四十、面容圆润的崔尚宫望着二人,神色带着几分温和慈爱,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左首的田司言当即蹙眉质疑:“黄尚仪,咱们内书省选拔女官,何时以容貌为先?终究要看真才实学。”
崔尚宫轻轻颔首:“田司言之言在理。
二位虽是陛下亲封,家世容貌无可挑剔,笔墨功底仍需核验。
宋司言平日要负责帝后诏笺往来、誊抄圣旨,一手好字乃是分内本事,你便默写《礼记?内则》前两篇吧。”
朝歌心口一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盈盈急得上前拉大姐袖口,眼眶已经红了。
纵然手上旧伤未愈,朝歌也不愿未战先怯,即使不能,她也要试一试。
曹修在一旁笑着附和:“不过寻常考题,对宋司言而言定然轻而易举。”
朝歌轻轻拨开盈盈的手,走向旁侧书案。
她拿笔沾墨,慢慢提笔。手心旧疤被笔杆硌得发烫,像有一道裂口又在皮下挣开。她越是想握住,手指越是抖得厉害。
笔尖落在纸上,只洇出一个蜷缩如虫的墨点。
那个"后"字写了半截,墨渍便糊成了一团。
她望着残破的字迹轻轻苦笑,满堂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朝歌深吸一口气,坦然放下毛笔,躬身如实禀报:“两位上官恕罪,小女双手曾受重伤,至今尚未痊愈。”
崔尚宫、黄尚仪一时默然,曹修敛了笑意,沉默不语。
田司言愕然看向朝歌,对着崔尚宫摊手道:“尚宫,陛下旨意不可违。
可司言一职日日离不开笔墨。总不能因宋姑娘昔日尽孝负伤。便罔顾官署差事。
依属下之见,不如上报陛下,将宋司言调任其他署司,既能安心养伤,也不至于空占职位贻误公务。”
自从上一任司言因病辞官,田司言便一直举荐自家堂妹田梦君补缺。
崔尚宫本已默许,谁料一道圣旨空降了宋家姐妹。
本以为这位宋司言身负诰命定然才华出众,不曾想连笔墨都难以驾驭,她心中自然万般不服。
盈盈听大姐委屈,急得脱口而出:"我家姐的手是因为——"
曹修一道眼神狠厉地劈过来,将盈盈的话生生斩断。
朝歌却已朗朗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