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开封府的封条便贴上了谢家城西别院的大门。
门前围了不少人。
赵虎领着人把门口一拦,嗓门压着火气:“看什么看?官府办案,都退后。”
人群往后散了些,却没真走。
谢家的门房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冤枉:“官爷,我们这里就是个寻常别院,哪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朝看了他一眼:“有没有,查过才知道。”
展昭站在门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太干净了。石阶上没有灰,库房门前没有散落的草屑,连墙角堆过东西的痕迹都被人用水冲过。
可越干净,越不对。
张龙从后院快步过来,手里拿着半截烧黑的木片。
“展大人,后头有个小炉子,灰是新倒的。还有几片没烧透的木匣边。”
展昭接过来看。木片边缘有刻槽,像是账匣上拆下来的。
公孙策蹲在炉边,用竹签挑开灰烬,捻起一小片没烧尽的纸角。
纸角太小,只剩一个残字。
“程。”
赵虎凑过来:“又是程?昨夜东柳巷那个账房,不也姓程?”
公孙策抬眼:“看来谢家昨夜确实在搬东西。这里烧掉的是一部分,送去东柳巷的,是另一部分。”
包拯站在廊下,黑色官袍压住晨光:“仓里呢?”
王朝抱拳:“回大人,粮仓已经查过,里面只剩几袋发霉的陈粮。账上写着三千石,实数不足三十石。”
围观的人群传来低低议论:
“三千石变三十石,这是什么戏法?”
“你小声点,那可是谢家。”
赵虎冷笑:“粮能变少,嘴可不会变硬。等查完了,自有说话的地方。”
门房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吭声了。
展昭收回视线:“大人,属下去东柳巷。”
包拯点头:“去吧。程家遗孀若还在,务必护住。”
“是。”展昭转身出门。
人群里,有个戴灰帽的汉子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拎着空篮往街尾走。
张龙眼尖,低声道:“展大人,那人像是谢家的暗桩。”
展昭没有回头:“让他走。”
张龙愣了下:“不抓?”
“现在抓,只能抓个跑腿的。”展昭抬步往前,声音平静,“让他回去报信。谢家若急,才会再动。”
张龙咧了下嘴:“明白。这叫放长线。”
......
东柳巷比甜水巷窄些。巷中潮气重,墙根长着青苔,程家旧宅门口挂着白幡,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展昭到了门前,没有立刻敲门。
院内传来孩子压低的哭声,还有妇人哄人的声音。
“别哭,阿霖,娘在呢。”
展昭抬手敲门。
三声之后,里面的声音停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后才传来妇人发颤的问话:“谁?”
“开封府,展昭。”
门内没有动静。片刻后,妇人声音更紧:“民妇家里刚办完丧事,不方便见客。”
展昭道:“程娘子,谢家昨夜来过?”
门后的人没有答。
展昭声音放缓:“程娘子,开封府不是谢家。若你有难,可以说。”
门内传来很轻的一声抽气。
然后是孩子小声问:“娘,是坏人吗?”
妇人捂住孩子的嘴,带着哭腔说:“不是,别说话。”
展昭听见这句,眉心微敛。他没有逼门,退后半步。
“我们在门外等。”
张龙有些急:“展大人,万一里面有人呢?”
“若有人,她不敢开门。”展昭看着那扇旧木门,“逼急了,反会害她。”
张龙闭了嘴。
他们在门外等了小半炷香。
里面终于传来门闩挪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程娘子露出半张脸,面色憔悴,眼下青黑,手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她看见展昭腰间的剑,身子微微往后缩:“展大人,民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展昭退后半步:“昨夜谢家送来的东西,还在吗?”
程娘子脸色一变:“什么东西?昨夜没人来过。”
展昭没有急着追问,只道:“程娘子,你怕的不是官府,是谢家。但谢家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东西在你手上,你就是他们眼里最大的隐患。”
程娘子的手抖了抖,孩子被她抱得难受,轻轻哼了一声。
她低头看孩子,眼眶红了:“大人,民妇丈夫已经死了。我们孤儿寡母,只想活命。”
展昭看着她:“正因你们孤儿寡母,才更要把话说清楚。”
程娘子抿着唇,眼泪滚下来,却还是摇头。
展昭沉默片刻,没有继续逼她。
“今日先到这里。”他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递过去,“若有人再来,往开封府递话。找马汉,或找我。”
程娘子攥着那块令牌,不敢应,也不敢不应。
展昭转身离开。
走出东柳巷,张龙忍不住问:“展大人,她明显知道东西在哪儿,怎么不问了?”
“她怕的不是官府,是谢家。”
“那怎么办?”
“先派人护住这条巷。”展昭声音压低,“别靠太近。谢家若察觉开封府守着她,会先灭口。”
张龙脸色一沉:“属下明白。”
展昭没回开封府,带着张龙直接去了济安堂。
济安堂在东柳巷外两条街。门脸不大,药香却浓。
罗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开封府的人进来,手指一乱,算盘珠子拨错了位。
展昭看着他:“罗掌柜。”
罗掌柜勉强笑了笑:“官爷要抓药?”
“问几句话。”
罗掌柜笑意更僵:“小店规矩做生意,没惹过官司。”
展昭问道:“你三年前从庆州来京?”
罗掌柜脸色微变:“是。”
“认得程远吗?”
罗掌柜摇头:“不认得。”
展昭看了一眼药柜:“程家孩子常来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