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构成他身躯的小虫倏地散开。

万千只小虫同时振翅，那动静简直震耳欲聋。

死焰瞬间席卷天空，没有鬼鸦的加持，它们根本扛不住多久，纷纷爆开，虫肚子里黄黄绿绿的东西来不及扩散，就被死焰烧成灰烬。

小虫毫无抵抗之力，归鸷眉心却重重一跳：“不对。”

破坏力极强的死焰被飞速撤走，漫天还存活的小虫还是跟碰瓷一样，一个接一个爆开。

不用他提醒，江凛月也察觉到了异常，细密的闪电编织出一只只小笼子，精准地将小虫挨个关进去。

他们的反应已经足够快。

这不知名小虫可以寄生在骸骨上，而垂天之海里到处都是骸骨。

因此见到小虫，第一反应自然是杀干净，不给它们制造麻烦的机会。

幕后之人正是利用了这个想法，在小虫里布置了精密的法阵残片，小虫被杀死，残片暴露出来，自然而然地互相吸引，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

归鸷仰头，冷冷看着即将成形的阵法：“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东西，有人布局多时，就等着本座一脚踩进这个陷阱。”

江凛月蹙眉：“锁灵禁阵。”

“你认识这个阵？有什么……”归鸷话说到一半，猝不及防被江凛月拦腰抱进怀中。

阵法运转起来，归鸷体内磅礴的魔气竟然被一点点地压制下去，再也用不出来。

没了魔气支撑，人形的他自然没法再悬浮于半空，被垂天之海拉扯着，掉进海水里。

江凛月抱着他在半空中调转身形，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落海的冲击，归鸷的头被按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听见耳边极速流动的水声。

这要是放在平时，归鸷早就抓着江凛月的手把他甩开了。

他不是什么易碎的花瓶，不需要细致入微的呵护，即便对方是他名义上的道侣。

搂搂抱抱更是敬谢不敏。

但是当沉重的海水包裹上来的那一刻，眼前陷入黑暗，体内魔气也调动不了半分，仿佛重临了一场经年前的梦魇。

这滋味太熟悉了，堪称刻骨铭心，归鸷一动不动，头被针扎似的疼起来。

江凛月抱着归鸷落在海底，脚踩上了柔软的沙地。

原本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碎骨头剧烈颤抖起来，在阵法的牵引下，拼合成一具具完整的鲲鹏骨架。

它们整齐地转过头，头颅对准被压制住修为的归鸷和江凛月，虎视眈眈。

这样危机的情况下，归鸷微微低着头，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江凛月看不清他的神情，低低唤道：“归鸷。”

归鸷低垂的眼睫动了动，没头没尾地道：“你的名字，是我给你取的。”

"是，"江凛月怔了怔，“你想起来了。”

归鸷抬起头，扯扯嘴角：“想起了一部分…不太愉快的事。”

他是一枚出生在垂天之海的凤凰蛋，生母身为凤凰族族长，早被密不透风地看管起来。

生父则是个除了羽毛漂亮一无是处的草包，鲲鹏族对他的看管松懈些，让他偷偷藏起了族长刚诞下的凤凰蛋，甚至成功孵化，归鸷破壳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生下来就是囚徒，归鸷的童年却并不黑暗。

因为他的爹没有告诉他，他们本是高贵的神鸟，而是语气轻松地告诉他：“你爹我是一只大公鸡，你是一只小鸡崽子，等你长大了，也会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

小归鸷对此深信不疑，他们就是一对生活在海底的鸡父子，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捉不到爱吃的虾，他没见过外面广阔的天地，因此也没觉得海底这片小小的囚笼是桎梏。

他那草包爹尽了最大努力，将他隔绝在血海深仇外，让他活在谎言中，成为一只活泼天真的小鸡崽子。

然而谎言是那样的脆弱，随便谁都能轻易拆穿。

第一个揭开真相一角的不是别人，正是归鸷。

老天总爱开玩笑，出生在囹圄中的归鸷，有着凤凰族千年以来最卓绝的天赋，在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神识悄悄成长到了惊人的程度。

他的神识突破了父子二人的囚笼的封锁，延伸到了外面。

他看见了更多被囚禁的凤凰，和他一样生活在海底，却都像疯了一样，不是徒劳地撞击着牢笼，浑身血肉模糊，就是奄奄一息地瘫倒着，身上肢体被割走大半。

有一只凤凰神智尚存，感受到小归鸷的神识波动，愣了好半天，最后大笑起来，眼角悲凉的泪水散在海水里：“怎么偏偏出生在这种时候，孩子啊——”

那种沉重到让人无法喘息的绝望把小归鸷吓呆了。

他收起神识，躲进爹的怀里，怯生生地问：“外面的鸡为什么不高兴？”

他的爹沉默了一会，若无其事地笑道：“你招呼不打就侵犯了他们的领地，他们这是在吓唬你呢，傻儿子。”

小归鸷闷闷地道：“外面那么大，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好玩的东西那么多，我怎么说得过来？”他爹没好气地道。

奇形怪状的石头，沙地里躲藏的贝壳，时不时游过的小鱼小虾，确实都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