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归鸷却对它们提不起兴趣了,他总是想起神识看见的那些景象,可是爹不准他再用神识去看外面的世界了。
爹看在眼里,某天忽然兴致勃勃地对蔫巴巴的小归鸷说:“咱爷俩比个赛,敢不敢?你要是赢了,我管你叫爹,你要是输了,就得管我叫爷爷。”
谁赢了谁就能抬个辈,还有这种好事!
小归鸷瞬间来了兴趣:“比什么?”
“比谁游得快。”
小归鸷狐疑道:“比什么不行比这个,你一天到晚不挪窝,能游得动么?”
爹吊儿郎当道:“哟,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怕了?”
小归鸷跺跺爪子:“怎么可能!”
爹站起来,脚上层层捆绑的沉重锁链哗啦啦响——他管这个叫“最厉害的大公鸡才有的饰品”——飞快地喊道:“三二一比赛开始!”
没喊完,他就扇动翅膀,离弦之箭般冲向海面的方向。
小归鸷没想到他爹会抢跑,一边喊着“臭不要脸你耍赖”,一边赶紧追上去。
他铆足了劲,翅膀扇动得比平时都快,像一支小小的利箭,将沉重的海水和爹甩在身后,就连什么时候冲破海面飞进天空都不知道。
海底,还有一口气的凤凰全都爬了起来,将牢笼撞得轰隆作响。
忽如其来的集体暴乱吸引了看守的全部注意力,与此同时,宫殿里悠悠啜饮着凤凰血的鲲鹏族长收到这样一条消息:“有一只评级为劣等的凤凰自爆了。”
鲲鹏族长当即震怒:“你们怎么看着的?竟然会让他在束缚下自爆,锁灵阵失效了?!”
看守吓得直发抖:“没、没有啊!”
又有鲲鹏连滚带爬地进来:“族长不好了!凤凰族长方才忽然吐血,怎么都止不住,眼看着就要……”
看守讷讷道:“自爆的凤凰好像是她的伴侣。”
鲲鹏族长一把摔碎手中琉璃盏:“他们要造反吗?!”
那时候,拼命向前飞的小归鸷不知道,他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出垂天之海,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筋疲力尽地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天光灌进他的双眼,他无知无觉地流下满脸的泪水。
天地大得像是没有尽头,他茫然地拍打着翅膀,回头时看不见垂天之海,也看不见他爹。
风卷起他蓬松的羽毛,没被水浸湿的感觉奇怪极了,他很不适应地瑟缩了一下,小声喊:“爹,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他。
鲲鹏族的追兵很快顺着他的气息追过来,那些长相丑陋,又像鸡又像鱼的东西出现时,小归鸷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爹在哪里?你们知道吗?我要我爹……”
鲲鹏怒不可遏:“你爹已经死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小归鸷没听懂:“死是什么意思?”
追兵们不欲和这白痴一样的小崽子多费口舌,就要上前擒拿。
小归鸷像躲开水泡一样,轻松地躲开了他们的攻击,爪子下意识扣住一只鲲鹏的脖子,像擒住一只小虾一样擒住他:“为什么不回答我!”
鲜血滴落下来,鲲鹏的脖子被他轻易洞穿。
失去了锁灵阵压制,往常可以刨碎石头的爪子,现在可以破开鲲鹏的护体鳞羽。
鲲鹏们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一身雏羽未褪的他。
小归鸷甩开鲲鹏的尸体,身上沾满鲜血,稚嫩的声线里满是愤怒:“我爹在哪里!”
没有鲲鹏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们都被洞穿了脖子。
小归鸷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他应付起来也越来越吃力,他想往回飞,想重新找到他爹,他从来没有和爹分开这么久过。
可是海天茫茫,他找不到方向。
就在翅膀越来越沉重,呼吸时血腥味越来越浓时,头顶的天空变成了极深的紫。
天雷在劫云中咆哮滚动,一座海上仙山出现在他眼前。
小归鸷花光最后一丝力气,扑向仙山。
重重摔在坚硬的砂石上,他头昏眼花地挣扎半晌,才爬起来。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道身影,长得跟鸡和鱼都很不一样,头上居然长着大珊瑚。
那身影冷冰冰地问他:“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小归鸷听不懂这种文绉绉的问法,但他想起爹说过,闯进别人的领地,别人是会生气的。
珊瑚头身上的味道跟天上轰隆隆怪叫的东西很像,这里是他的地盘。
害怕珊瑚头也跟他家隔壁的鸡一样气到用头撞地,他挺起胸脯,很有礼数开始自我介绍:“我是一只大公鸡,我叫归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