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寰看着灯下这已然初具风华的少年将军,心中暗自盘算。
他府里养出的这把锐锋,不仅能力出众,连相貌都如此出挑。
若是用来联姻,即便是贵女郡主,也毫不逊色,他甚至觉得会是女家占了便宜。
该让他娶谁好呢?
吏部尚书家的千金?
还是镇守西南的那位老将军的独女?
最好是能帮他牢牢拉拢一方势力,让南宫月这柄利刃,彻底与他赵寰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他心下已有计较,不过,还是假意先问询一下。
毕竟,他笃定南宫月的答案。
军中四年,全是糙汉子,他能遇到什么知心红颜?
终身大事,自然还得由他这个二爷来安排。
“月儿,”
赵寰放下书卷,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有心上人吗?”
他本以为会看到南宫月茫然摇头,或者干脆利落地说“没有,全听二爷安排”。
然而——
话音刚落,赵寰便敏锐地看到,南宫月握着兵书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书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紧接着,那原本在烛光下显得冷月如玉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赵寰心中猛地一沉!
怎会?!
南宫月这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感瞬间攫住了他。
南宫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他抬起头,脸颊也泛着红晕,眼神有些慌乱地闪烁,不敢直视赵寰,磕磕巴巴地说道:
“二、二爷明察……总、总是瞒不住二爷……是、是有了。”
有了?!
赵寰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挑战权威的愠怒立刻被勾了起来,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恶劣的探究欲。
他微微向前倾身,故意用一种带着戏谑、仿佛要为其做主的口吻追问:
“哦?是谁啊?哪家的小姐?说出来,二爷帮你说道说道。”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撬动了他的人!
南宫月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但他对赵寰素来是毫无隐瞒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虽低却清晰:
“不、不是小姐……”
赵寰一愣。
不是小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南宫月又鼓起勇气,补充了足以让他瞳孔骤缩的三个字:
“……是、是男子。”
男子?!
赵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敲击了一下!
他彻底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儿……喜欢男子?!
这比他有了心上人更让他震惊!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直冲头顶,他几乎是失态地追问,声音都拔高了些:
“是谁?!”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东西,把他好好的月儿带上了这等“歧途”!
南宫月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但还是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他从来不会对二爷知而不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所有的勇气,最终,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赵寰震惊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燃着两簇坚定的火焰,声音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落入他耳中的瞬间,赵寰只觉得头皮像是被电流穿过,猛地一炸!
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个人……岂是他南宫月,一个家奴出身的小将,能够肖想的?!
更何况,他们俱是男子!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荒唐至极!
赵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如刀。
南宫月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素来就没有太多尊卑贵贱的刻板概念。
他见赵寰神色剧变,心中慌乱,急忙解释道:
“二爷,我、我一心悦之,未曾言说。就、就是还在单恋……”
他试图表明这并未造成任何实际困扰,只是他心底的秘密。
然而,这番解释并未能平息赵寰心中的惊涛骇浪。
南宫月喜欢谁不行?
偏偏喜欢男子!
还偏偏喜欢……那样一个他绝不容许南宫月沾染的人!
一种被冒犯、被背叛的强烈感觉,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酸涩的怒意,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坦诚、甚至带着几分祈求他理解的少年,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年前,那个寒冬夜里,蜷在他脚边,用带着睡意的鼻音嘟哝的话语——
“最喜欢二爷了”。
不是说……最喜欢二爷的吗……
那句童言无忌的依恋,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一根最尖锐的刺,带着讽刺的意味,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最不设防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