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老陈怎么样了?带我去看一下他吧。”
冰云眼中掠过一丝沉重的忧色,点了点头:
“叶姑娘一直在尽力用药吊着衡生的元气,但毒素缠绵,不容乐观。”
她微微叹息一声,带着无尽的惋惜,
“若不是衡生重伤昏迷,得知你能回来,他定然……会开心得亲自到关外去迎你。”
南宫月走到冰云轮椅后方,自然而然地握住扶手,一边推着她转向厅外,一边故作轻松地笑道:
“哎~云绝啊,哪里的话。我们肯定能取到解药,让老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到时候,再让他补上这迎接之礼也不迟。”
跟在旁边准备帮忙搭把手的燕望北听到这话,嘴角实在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家那位素来沉稳如山、威仪棣棣的上司陈伯君将军“活蹦乱跳”起来会是个什么景象……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三人不再多言,由南宫月推着冰云的轮椅,燕望北在一旁护卫,穿过略显空旷的回廊,朝着陈伯君养伤的内室走去。
………
三人来到陈伯君养伤的内室前,甫一推门,内室中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只点着几盏柔和的油灯。
只见床榻旁,一位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个咕嘟冒泡的小药炉。
女子闻声回过头来——约莫三十年纪,气质温婉从容,宛如静水深流。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乌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和。
然而,那双沉静眼眸却亮得惊人,目光坚定有力,仿佛能洞悉一切病痛疾苦,她正是镇北关军医,被将士们尊称为“镇北神医”,亦有“素手阎罗”之称的叶卿潞。
叶卿潞看到冰云和燕望北,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南宫月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众人的目光随即都投向了榻上的陈伯君。
这位本该是北境最坚毅磐石的统帅,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线条硬朗的古铜色面庞,此刻正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
高耸的眉骨下,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透着审慎坚毅的眼眸紧紧闭着,习惯性紧抿的唇线如今只剩下无意识的苍白。
即便在昏迷中,他那肩宽背厚的体魄依旧能看出往日的威仪,但此刻,这威仪却蒙上了一层死寂的阴影。
南宫月见状,饶是他心志坚韧,也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冰云注视着陈伯君,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与自责,低声道:
“那日衡生带兵出关支援狼烟戍,遭遇伏击……箭矢淬毒,见血封喉。是我大意了,桂魄,你之前就提醒过,北狄与南疆在江南早有勾连,互通有无……我本该更加警惕,在药物防备上做得更周全才是。”
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燕望北连忙宽慰:
“冰云先生,此事如何能怪您?此次北狄狡诈异常,准备也极为充分,若非衡生兄反应迅捷,只怕损失更大……”
就在这时,叶卿潞端着一碗刚刚煎好、墨汁般浓黑的药汁走了过来,轻声道:
“云绝,陈将军到服药时辰了。”
“等等。”
南宫月突然出声阻止。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手腕一翻,一柄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小刀已出现在指间。
没有丝毫犹豫,南宫月利落地在自己左手腕内-侧向下一划!
一道血线瞬间显现,殷红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滴滴答答,落入了那碗浓黑药汁之中,迅速晕染开来。
“桂魄,你……”
冰云显然知道南宫月此举何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欲言又止,
“其实不必如此……”
南宫月却已抬手在自己腕上某个穴道精准一点,血流立止。
他面色不变,转向面露惊愕的燕望北和若有所思的叶卿潞,简短解释道:
“多年前在南疆征战,中过奇毒,侥幸未死,反而因祸得福,体内似乎产生了些许抗性,寻常毒素难侵。我的血……或许多少能帮老陈压制一下毒性,暂且缓解,争取时间。”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叶卿潞闻言,深深看了南宫月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重新端起那碗混合了南宫月鲜血的药,小心翼翼地扶起陈伯君的头,将药汁一点点喂入他口中。
药汁入腹不久,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陈伯君眉宇间那团萦绕不散的乌青之气,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虽然人仍未醒,但这细微的变化,无疑给沉重压抑的内室带来了一线微光。
叶卿潞仔细探了探陈伯君的脉息,轻声道:
“毒性确实被暂时压制了,南宫大人的血……有效。”
冰云凝视着陈伯君好转的脸色,又看了看南宫月手腕上那道新鲜的伤痕,目光沉重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看明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