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主战场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金属碰撞声与呐喊声交织成一片。
乌尔娜·格根正与燕望北缠斗,她的匕首舞得密不透风,如赤狼獠牙,每一次格挡与突刺都带着致命的精准。
燕望北的三棱刺虽刁钻狠辣,一时却也难以突破这近乎完美的防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可汗——!!!”
凄厉惊惶的呼喊,混杂着北狄语特有的颤音,冰锥般从远处绝念崖的方向刺破喧嚣,狠狠扎入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坠崖了!大可汗坠崖了!”
乌尔娜·格根浑身剧震,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匕首招式出现了一瞬间致命的凝滞——那是她誓死效忠的狼王,是草原的天!
“好机会!”
燕望北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手中三棱刺速度再快三分,抓住那毫厘之差,猛地刺向乌尔娜·格根因震惊而微微敞开的右臂防御!
“嗤!”
血光迸现!
三棱刺尖锐的棱刃狠狠撕开了乌尔娜·格根右臂的皮甲,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匕首险些脱手。
“合围!拿下她!”
高地上,一直冷静观察战局的冰云捕捉到这决定性的战机,清冷的声音透过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大钧将士耳中。
她的命令瞬间点燃了全军反扑的烈焰。
原本与北狄伏兵缠斗的大钧将士,如被注入了强心剂,攻势骤然变得疯狂而决绝!
主将受创,大可汗疑似陨落的消息如瘟疫般在北狄军中蔓延,带来了一刹那的恐慌和动摇。
此消彼长!
转瞬之间,乌尔娜·格根和她身边的亲卫就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包围圈急速收缩,眼看就要被彻底合围、生擒活捉!
乌尔娜·格根目光急速闪烁,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她是草原的赤狼,是可汗帐下最锋利骄傲的刀,岂能沦为阶下囚,成为要挟大可汗、玷污狼神荣耀的筹码?!
不!绝不!
乌尔娜·格根的目光猛地锁定高地处那个坐在轮椅上、掌控着全局的青色身影——冰云!
是他!“绝云凌冰”!那个曾经在沙场上让她、让无数北狄勇士饮恨的名字!
那个比南宫月成名更早的将军,一手“凌绝”弓千步穿杨,箭无虚发的传奇!
尽管九年前冰云因重伤再也无法举起他的弓,只能困于轮椅,但他的脑子,依旧是北狄南下的最大障碍之一!
就是他!
挟持他!
唯有挟持他,才能逆转这必死之局,才能为可能幸存的大可汗争取一线生机!
念头一定,乌尔娜·格根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凶光!
她无视了手臂传来的剧痛和不断压迫上来的刀剑,发出一声濒死赤狼般的咆哮,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猛地朝着山坡上冰云所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她是赤狼,是战场上最锐利的刀锋!
这一刻,乌尔娜·格根将速度与悍勇发挥到极致,竟真的在层层合围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
几名试图阻拦的大钧士兵被她不要命的气势和凌厉的匕首逼退!
近了!更近了!
轮椅上的冰云已然近在眼前!
她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沉静如水的表情,以及那双深潭般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疯狂逼近的身影。
乌尔娜·格根的匕首带着寒光,直取冰云的脖颈!
她计算好了角度和力道,力求一击制住,而不致命。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触及那温热皮肤的刹那——
冰云的面色,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这反常的平静让乌尔娜·格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下!
不对!
太迟了!
只见冰云拢在靛青色宽袖下的右手微不可察地一动!
“砰!砰!砰!”
三声短促、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鸣,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
那不是弓弦声,不是弩机声,而是一种更低沉、更暴烈、更令人心悸的声音!
火铳!
竟然是军中极为罕见、造价高昂的火铳!
还是三连发的迅雷铳!
乌尔娜·格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右肩琵琶骨、右手腕、左膝盖几乎同时传来一阵被巨力狠狠凿穿的剧痛!
“呃啊——!”
她惨叫一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右手匕首“哐当”落地,左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扑下去,重重地摔在冰云的轮椅前,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迅速从三个狰狞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你!”
乌尔娜·格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轮椅上那个依旧平静无波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他竟然……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不……不行……我不能……给大可汗……留下把柄……”
剧烈的痛苦和失败的屈辱让乌尔娜·格根几乎崩溃,她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要咬舌自尽!
绝不能成为累赘!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直紧随其后的燕望北,鬼魅般出现在乌尔娜·格根身侧。
他脸上还带着方才激战留下的血污,嘴角却勾起一个轻松的笑容。
“叶大夫特制的麻沸针,”
他晃了手中一根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银针,语气带着他特有的调侃,
“大象也要放倒喽~”
话音未落,银针已精准地刺入了乌尔娜·格根颈后的穴位。
乌尔娜·格根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涣散,试图自尽的力气潮水般退去,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燕望北利落地将乌尔娜·格根捆缚结实,这才抬起头,与轮椅上的冰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有对刚才惊险的余悸,有对冰云深藏不露的敬佩,更有对接下来行动的决断。
“清理战场,顽抗者,格杀勿论!”
冰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随着命令下达,剩余负隅顽抗的北狄士兵被迅速剿灭。
战场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关于绝念崖的呼喊,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冰云的目光投向绝念崖的方向,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忧虑。
“知微,”
她声音低沉,
“速带一队精锐,绕路下崖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论是南宫月,还是阿史那·咄吉。
………
急速的下坠带来失重般的眩晕,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与簌簌掉落的碎石。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然而,即便如此,悬空搏杀的本能依旧压倒了一切!
南宫月与阿史那·咄吉,在向着深渊坠落的途中,也依然进行着最原始残酷的较量!
他们互相扭打着,手臂、腿脚疯狂地交缠、蹬踹,每一个动作都旨在将对方压制在自己身下!
谁都清楚,在这未知的坠落终点,处于下方的人,将首当其冲承受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那几乎等同于被宣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