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燕望北单膝跪在临时充作指挥所的营帐内,甲胄上还带着疾行穿插留下的尘土与草屑,声音沉肃。
他刚从绝念崖周边侦察回来。
“北狄人也在疯找阿史那·咄吉。他们几乎整个大军都动了,像蚁群一样集结在黑风峡和绝念崖周围,疯了似的搜寻他们的可汗。我们试图靠近崖底,差点又跟他们的大股部队碰上,打起来。”
冰云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毛毯的纹路。
帐内灯火摇曳,映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清晰冷硬。
乌尔娜·格根已被她下令秘密且严密地囚禁进镇北关城内最深处的石牢,重兵把守,这是换取衡生解药最重要的筹码。
卡普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带着哭腔,说好多人都亲眼看见南宫师父和阿史那·咄吉一起掉下了绝念崖,可崖底搜遍了,没有尸体!
有老兵推测,极有可能是掉到了崖壁上某个肉眼难辨、被藤蔓或凸岩遮掩的洞穴里去了,至今……生死不知。
冰云的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那无边黑暗,看到陡峭崖壁上的某个角落。
掉进了不知所在的崖壁洞穴里……
她闭了闭眼。
这比直接找到尸体更让人心焦。
镇北关没有能力凿穿山壁去救人,只能被动地、一寸寸地搜索,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也不会自己出现的人。
她必须进行全局思考。
冰云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
经此黑风峡一役,虽代价惨重,但并非全无收获。乌尔娜·格根受俘,军中那个传递消息的内奸王振川,其行径也已明晰,只待衡生醒来或朝廷命令便可处置。
南宫月…桂魄……必须要找,活要见人,死……她拒绝去想那个字。
但北境的战局,千万百姓的性命,不能因南宫月一人失踪而彻底停滞。
北狄大军因狼王失踪而群龙无首,疯狂集结于黑风峡区域,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冰云猛地睁开眼,眸中锐光一闪,如冰层下燃起的火焰。她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燕望北听令!”
“属下在!”
燕望北豁然抬头。
“你现在立刻点齐一支精锐,携带尽可能多的箭矢、伤药和耐储口粮,再带一个万人队,急行突围,目标——狼烟戍!”
她语速加快,带着战略家的敏锐:
“如今北狄兵力被大量牵制在此,狼烟戍外围必然是他们防线最薄弱的时候!你务必趁此良机,撕开一道口子,将物资送进去,交到守将卫乾手中!告诉他,援兵已至,务必死守狼烟戍!待我们用乌尔娜·格根换得解药,解了衡生之毒,稳住镇北关大局,即刻发兵去助他里应外合,破围而出!”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燕望北:
“你们的任务,是送进去,然后和他一起——撑住!撑得越久越好!”
“急速行动!此事……”
冰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
“勿要让王将军知晓。”
燕望北瞬间领会。
王振川如今嫌疑重大,任何军事行动指令都不能再经他手。
他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属下明白!谨遵先生将令!”
说罢,燕望北毫不拖泥带水,起身便大步出帐,立刻去清点物资、抽调人手,准备这场至关重要的奔袭。
帐内重新恢复寂静。
冰云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那片代表着绝念崖的陡峭符号,一丝难言的疲惫和担忧终于爬上她的眉梢。
她从卡普那里已经得知,是桂魄自己松的手,选择了与阿史那·咄吉同归于尽……
这个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老-毛病!
她几乎能想象出南宫月那时脸上决绝又带着点戏谑的表情,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想骂他,想如当年他还是个新兵蛋子时那样狠狠训斥他,可如今……人又在哪儿呢?
满腔的斥责与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叹息,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要先把人找到……桂魄,一定要没事啊。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再传令,即刻召集十支机动小队,每队五十人,由熟悉黑风崖地形的老兵带领。”
冰云仔细吩咐下去,思路清晰:
“我们如今兵力远逊于集结在此的北狄大军,不可硬拼。你们的任务是穿插、搜寻,覆盖黑风崖所有可能藏身的崖缝、洞穴、密林,配合卡普所部,全力寻找南宫监军纪事的下落。记住,以搜寻为先,避免与北狄主力正面冲突。”
命令一道道传下,整个镇北关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一部分力量向着狼烟戍的方向潜行,另一部分则如细密的梳子,开始梳理那片吞噬了南宫月的险峻山崖。
一切都吩咐妥当后,冰云有些脱力地靠回轮椅背垫,抬手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