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勒蛮如蒙大赦，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忙应了一声“是！”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退出了金帐，生怕晚上一刻便会引来雷霆之怒。

金帐内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缓缓扫过依旧跪在地上、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的三位部落首领。

赫连·灼日、拓跋·□□、术律·苏日勒，在这无声却重若山岳的威压之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金帐内，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将阿史那·咄吉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明明灭灭。

金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沉重得能压碎骨头。

赫连·灼日跪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拓跋·□□和术律·苏日勒，两人几乎将头埋进了胸膛，彻底变成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赫连·灼日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知道这开口的责任，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深吸一口带着压抑气息的空气，硬着头皮，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打破了死寂：

“大可汗……还有一事禀报。就在昨日，镇北关的燕望北，率领一支万人左右的部队，突袭了我部对狼烟戍的包围圈……他们……他们成功突破了防线，将大量物资送入了狼烟戍城内。如今……城内守军士气大增。”

“哼。”

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冷哼从汗位上传下，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跪着的三人浑身都是一颤。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中寒光凛冽。

他不过短暂离开两天，后方就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狼烟戍这块即将到嘴的肥肉，竟然被人硬生生塞进了续命的粮草！

这让他如何不怒？

赫连·灼日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头皮发麻，却不得不继续汇报，声音更低了几分：

“还有……关于乌尔娜·格根将军……她……她被冰云所部虏获。镇北关方面已经派来使者，提出……想要用她来交换解除陈伯君所中之毒的解药。”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术律·苏日勒像是终于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又或是真的心存疑虑，忍不住抬起头，迟疑地小声问道：

“可汗……您说……我们换……还是不换？”

“换。”

阿史那·咄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清晰无比。

这个干脆利落的决定让帐下三位部落首领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们都没想到，在刚刚得知狼烟戍失利的情况下，大可汗对于交换人质的态度竟如此直接，甚至没有半分权衡利弊的迟疑。

阿史那·咄吉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灿金眼眸扫过三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在座的各位，形同本汗的副汗。不管是谁，陷入此等境地，本汗——都会换。”

他这话语，既是对乌尔娜·格根价值的肯定，也是对麾下所有重臣的一种承诺与安抚。

然而，阿史那·咄吉的话锋随即一转，温度骤降：

“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指尖再次轻轻敲击着膝盖，那声音仿佛敲打在三位首领的神经上。

“……各位‘副汗’，在本汗不在王庭之时，似乎并未行使好‘副汗’之责。围困多日的狼烟戍竟让人如此轻易突入驰援……此等乱子，诸位，难辞其咎。”

阿史那·咄吉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三人背上，让他们刚刚因“换人”决定而稍缓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阿史那·咄吉才仿佛施恩般，淡淡地补充道：

“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此事，本汗暂且不追究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金狼眸紧紧锁定帐下三人，声音如塞北寒风，冷冽刺骨。

“接下来的征战，该如何做，诸位……心中应该都有数了，是吧？”

这不是询问，是警告，是命令，是必须用鲜血和胜利来洗刷耻辱的最后通牒。

赫连·灼日、拓跋·□□、术律·苏日勒三人心头巨震，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们碾碎的威压，再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声沉喝，声音在空旷的金帐内回荡。

“是！可汗！”

“末将明白！”

“定不负可汗重托！”

声音落下，金帐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着，映照着汗位上那位狼王深不可测的面容，以及帐下三位将领低垂头颅时，眼底翻涌的恐惧与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