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动作,镰刀起落间,忽然感觉后背轻轻撞上了一个坚实温热的物什。
他下意识地握着镰刀回身,竟发现与自己后背相撞的,正是南宫月。
原来向大人还在不远处与他那一垄田的粟米艰难“搏斗”,而将军收割粟米的速度极快,又是从另一头反着方向割过来的,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在田垄中间汇合,后背碰到了一起。
白晔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微微低头躬身,表示歉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完全低下头,一只带着薄汗和热意的手便轻轻扶住了他的小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无妨。”
南宫月声音比平日更显温和。
他并未立刻松开手,目光落在白晔的肩头,随即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拈,将粘在白晔靛青官袍上的一根细小草叶摘了下来,随手丢在脚下的田垄间。
白晔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将军。
此刻的南宫月脑后的墨色高马尾因劳作而略显松散,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线条流畅的颈侧,更添几分不羁俊美。
那枚由他亲手修复并嵌上云纹新月的玄铁簪子正稳稳地簪在将军发间,乌沉簪身上的流转银丝,与将军整个人凌厉又洒脱的气质契合无比。
微风适时拂过,撩动他玄色衣袍的一角,也吹起他鬓边几缕未被束住的发丝。
白晔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跳得有些失序。
南宫月却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低头看着他,唇角扬起一个明朗又藏着点促狭的笑容,那笑容如月光拨开云雾,直直地照进白晔心里。
将军朝着仍在“艰苦奋斗”的向文翰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
“走,一起去帮帮墨章兄,不然照他这速度,咱们今晚怕是都得在这田埂上数星星过夜喽!”
南宫月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协作,但那未曾移开的目光和眼底清晰映出的白晔身影,却让这寻常邀约,变得格外不同。
白晔压下心头悸动,迎上那双含笑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喏。”
………
金黄的粟米终于尽数收割完毕,被整齐地捆扎好,层层垒上了老农那辆木板车,堆得像一座移动的金色小山丘,洋溢着新谷特有的暖融香气。
老农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饱满的谷堆,脸上堆满了朴实的感激笑容,他挠了挠饱经风霜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南宫月说道:
“将军,各位大人,真是多谢了!只是……这车装了这么多粮食,实在沉得很,拉回去的路上,怕是只能再勉强载一个人了。还得麻烦将军的马匹,载一位大人回去。”
南宫月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爽朗笑道:
“大爷客气了,小事一桩,无妨。倒是您,这一车粮食金贵,回去路上坡多路窄,千万小心些才是。”
一旁的向文翰听了,想起之前与南宫月同乘一骑时那风驰电掣、颠簸得他几乎散了架的经历,下意识便开口,对白晔体恤道:
“既然如此,白公公,你身子……”
他本想说“你身子单薄,手伤未愈”,觉得让白晔坐更稳当的牛车更为妥当。
然而,他话未说完,南宫月已自然地伸出手,在向文翰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打断了他。
南宫月转头看向向文翰,眼神显得格外认真,以为他考虑的姿态道:
“墨章兄,这牛车虽慢,却比马背平稳多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喜骑马颠簸么?正合适。白监军年纪轻,经得起折腾,我带他回去便是。”
向文翰当场语塞,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我现在并不……”的辩解卡在喉咙里,向大人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得朝着南宫月拱了拱手,作了一揖,些许无奈道:
“那……便有劳南宫将军了。”
说罢,他稍稍整理了一下微皱官袍,微妙不情愿地被老农扶着,坐上了那堆满粟谷的板车边缘,身影瞬间被金黄谷穗淹没大半。
待那老农驾着载满粟米与向大人的牛车吱呀吱呀地缓缓消失在田埂尽头,渐沉暮色中便只剩下旷野风声。
南宫月轻轻一引缰绳,将乌啼牵至白晔身前。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匹平日里除了亲近他与少数几人外,性子颇为高傲的骏马,竟主动用它湿润的鼻头轻轻蹭了蹭白晔的手臂,发出一声近乎撒娇的响鼻。
南宫月见状,英挺眉头讶异一挑,侧头看向身侧的白晔,调侃道:
“哟~没想到咱们乌啼大小姐,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今儿个竟这般给你面子,还挺喜欢你。”
白晔此刻心绪涟漪阵阵,能与将军再次同乘乌啼,是他从未奢想过的情境。
他下意识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乌啼光滑颈侧,感受着那份温热信任,心跳得更快了。
南宫月没再多言,利落地一踩马镫,身形矫健地翻身上马,行云流水的动作下玄色衣摆在半空划出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马背上。
他坐定后,朝着仍站在地上的白晔,自然伸出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