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说，声音低了些，像是悄悄分享一个小秘密，

“我从……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他抬眼，看向金曦，那双偏圆的杏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金曦的身影，里面笨拙盛着无比真诚的善意，

“可好吃了。给你啦。”

南宫月顿了顿，似乎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认真地补充道：

“谢谢你，今天帮我一起干活。”

“小柿子。”

“……”

金曦彻底愣住了。

他因那声再次响起的“小柿子”而哭笑不得，想要立刻大声纠正：

“不对不对！我不叫小柿子！我叫金……”

可话刚到嘴边，却被眼前递过来的那块杏仁酥给猛猛堵了回去。

因为南宫月见金曦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递过去的杏仁酥，桃花眼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副全然没反应过来的呆样，心下便先入为主地认定了——

这小柿子定是欢喜傻了，竟连点心都忘了接。

他哪知金曦心里正翻腾着关于名字解释的千言万语。

见对方迟迟不动，南宫月那点平日里被生存磨砺出的干脆甚至带着些蛮横意味的行动力便占了上风。

他心想：既是给你，那便拿着，磨蹭什么？

念头一动，手已先行。

只见南宫月手腕倏地向前一送，指尖捏着的那块杏仁酥，不偏不倚，正好塞进了金曦微微张开的唇缝之间。

“唔！”

金曦猝不及防，只觉杏仁焦香混着糖油甜润的气息瞬间充盈口腔，温凉糕点的边缘抵着牙关，将他未及出口的“我叫金曦”给彻底堵了回去，化作一声含糊闷哼。

他下意识地闭上嘴，却已将那块点心含-住，舌尖尝到那熟悉又久违的属于京城桂馨斋独有的酥松口感。

南宫月动作干脆利落，塞完点心，转身便提起倚在食槽边的两柄草叉，双臂一拢，将沉重木柄夹在身侧。

他脚下不停，抱着草叉便朝马厩外跑去，脚步轻快带起微风。

跑出几步，他似想起什么，回头朝仍僵在原地、鼓着腮帮子瞪着他的金曦扬声道，声音清亮：

“小柿子，很高兴认识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晚上还得去河边，给营里将士们洗打仗弄脏的衣裳，先走啦！有机会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抱着草叉，像只灵巧猫儿，一溜烟地窜出了马厩棚子，融入了外面渐起的暮色与归营的人流之中，只留下一个迅速远去的瘦小利落的背影。

“等……等等！唔……不对！南宫月！我……我不是……”

金曦徒劳地朝着那背影伸出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努力想喊出完整的句子，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他想追上去，可夜半还拴在旁边悠闲地甩着尾巴，他自己嘴里这“突如其来”的点心也亟待处理。

他眼睁睁看着南宫月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营帐拐角，抱着草叉跑得飞快。

“……”

金曦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认命般愤懑地慢慢鼓动腮帮，开始咀嚼嘴里那块被强硬“馈赠”的杏仁酥。

点心虽然存放了些时日，不如新出炉时酥脆，但桂馨斋扎实的用料和精巧手艺仍在，杏仁的油脂香气与酥皮的甜润在口中缓缓化开，一点一点咽下喉咙。

唔……

他一边嚼，一边品着那熟悉的味道，心头那股因名字被一再叫错、还错得如此离谱而产生的淡淡憋屈，竟被这点心冲散了不少。

确实好吃……

一块点心吃完，嘴里还留着甜香余味，也带走了最后一点急切。

金曦舔了舔嘴角沾上的碎屑，终于彻底放弃了立刻追上去解释的念头。

算了，他想，反正他总还回来找南宫月，一定能找到机会说清楚的。

小柿子就小柿子吧……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走到夜半身边，解开缰绳，拍了拍它温热脖颈，翻身骑了上去。

小黑马打了个愉悦响鼻，驮着他，不紧不慢地去找董叔，踏上了返回右军营地的路。

金曦骑在马上，回味着口中最后一丝杏仁酥的甜，又想起南宫月塞点心时那副“给你你就吃”的理所当然模样，嘴角不由得向上弯起。

好吧，小南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已经叫顺口的绰号。

我们下次见。

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你，我叫金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