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穿透重重宫阙壁垒,直刺向北疆血火:
“走边疆,执吴钩,守关山——”
最终三字,咬金嚼铁,悍然宣告:
“定幽州!”
定幽州。
此非一城一池之夺,是燃尽燎原的故土血誓,是金曦未竟之遗志,更是他深埋骨血的母原之望、家国之愿。
赵寰身形晃了一下,他凝视着阶下恭敬跪倒的南宫月。
终究……最后,他还是要回到他身上,驱使他、倚仗他、器重他、寄望于他。
御座之上,赵寰沉寂许久。
他的眸光在苍然皓首的凌傲与如刃初砺的南宫月之间反复秤量。
帝王心术,制衡之道,在此刻被推到了极致。
最终,赵寰下了决断,视线掠过南宫月如剑身影,落定于凌傲:
“凌爱卿赤胆忠魂,可昭日月,朕心甚慰。准卿所请,总领北征诸军事。”
继而重新劈回南宫月面上,眸光幽深:
“敕——南宫月为前锋将军,受凌元帅节制,随军北征。”
“望卿,不负朕望,不负……天下人之望。”
帝王手臂高高扬起,决然挥向殿外,也挥向那片血火交织的北疆:
“准——!”
南宫月深深叩首,额抵冰金:
“臣,领旨谢恩。必竭骨以报,死战不退!”
凌傲亦慨然领命,朝堂终得一致方向。
………
退朝钟磬声穿透殿堂,百官官袍汇成洪流涌出那扇恢弘压抑的殿门。
南宫月跨过高槛,殿外清冽干寒的朔气迎面劈来,瞬间浣尽殿内淤沉闷窒。
他微眯了眼,适应着骤然开阔的灰白天色,将军步下最后一级汉白玉阶,靴底方踏上宽阔的御道。
“叮铃……”
一缕轻缈幻真的银铃脆音毫无征兆地滑过他的耳畔,旋踵即逝,轻快到他来不及捕捉方向。
殿角风铎?臣僚环佩?抑或……
几乎同时,一缕清浅却无比熟悉的桃花冷香,倏然拂过鼻端。
银铃?桃香?
南宫月足履毫厘一滞,本能地侧耳凝神,四下唯有官员靴踏石板的跫音沉滞,远卫肩甲冰铁擦碰。
那铃声香气,涟漪未起,薄雾遇阳,便已消散无痕。
他静立原地,绯袖垂落,拂过虚空风絮。
垂眸。
片刻。
当他再次抬眼,眸光已凿穿皇城层叠兽脊金瓴,稳稳沉沉地平铺出去,投向北方。
那一声似是而非的银铃轻响,那一缕若有还无的桃花余韵,非幻非扰,是冥冥中的一声轻喟,一缕送行。
前路再无迷茫,清晰唯一。
北疆。铁壁。幽州。
【一日一生,永安侯世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