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认识我?”
李璎听他一语叫破自己的身份,心下大惊,急急抬头,细细端详,将脑海中的记忆急速翻倒过一遭又一遭,却是一无所获。
她于此地多年,即便已对这方天地极为熟悉,却仍然从未泄露过身份分毫。这位肃先生竟然能直接道破她的名讳封号,那定是识得她了,可她为何毫无印象?
李璎将那位肃先生,极为年轻的大宗师,细细端详了一遍又一遍,忽然猛地想起——此地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观他骨相年岁,依据她搜集到的消息,推算起来,自己误入云雾山的时候,他怕是还未出生呢……
是他驻龄有术,让人瞧不出端倪?
还是他亦并非初入此地?
那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不过……云雾山深处的天地广阔,未曾听闻过也非不可思议之事……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李璎的脑海中惊现,飞速盘旋而过。
嗯……
她惊异过后,心中又有些犹疑:这语气……听着可不怎么好,不会是和我李唐有仇吧?
唔——
等等——
想着想着,心念电转之间,她脑中忽又闪过那个词汇——
大长公主?
怎么又成大长公主了?
从公主,变成了长公主,辈分升了又升。
如今……如今我竟然已经是大长公主了?!
那是皇弟他……他……
李璎脑中念头急转,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一脉相承的颜色不改。
肃玉朝瞧着,闭了闭眼,缓缓吐出那口压在心间的浊气,平息下翻涌的情绪。
“失礼了,骤然见到殿下,一时心绪激荡,还望殿下勿怪。”
李璎:“……”
你这可不像是寻常的“心绪激荡”……
“曾于宫中,有幸见过殿下画像,殿下容颜未改。”
他自然不是见过什么画像,他是见过人。
不过,那些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他偶然于一次李氏家宴之上,与这位传闻中,一直于皇家禁地闭死关的奉安大长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
他记得,有一次独处之时,李重玴忽然提起这位姑母,说要与他分享一桩趣事。
只可惜,话才刚刚起了个头,便被突如其来的急报打断了。
后来事多,再未有机会重提过,那桩“趣事”便也搁下了。
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闭关,分明是误入云雾山。
一如云雾,归期不定……
那日,李重玴一脸烦忧,在他的“逼问”之下,才不情不愿地透露出“云雾山灵脉有异”。
他说“我走一趟”,李重玴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断然拒绝。
他说“灵脉之事,不可小觑”,李重玴这才勉勉强强地无奈点头。
如今想来……
“天地秘窍”这种秘闻,旁人或许不知,但自己亲姑母都是打里面出来的,李重玴定然知道得清楚。
云雾太远……可不可以不去……
可不可以不去……
呵——
和他演呢吧!
那“云雾山灵脉异变”的真相,他也定是全然知晓无疑了。
故意给他做了个局是吧?
好一番唱念作打,就是为了让他自己乐呵呵地蹦进来?
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拿捏好了……
李重玴,你好的很。
李璎悄悄觑着这位眉目锋锐的肃先生,心中那点不自在愈发浓了。
总感觉怪怪的……
怪危险的。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宗师,可别真的眉眼化刀子,直接把她剐了……
见过画像?
这理由太过牵强。若是在外界,她是断然不会轻信的,但在此地……
于宫中见过?
那这位先生定然与李唐皇室颇有渊源了。
想到此处,李璎心头不禁微微发热。
她被困此间,最关心的,便是故国如何,血亲安否。
唐国的大致情况,从后续误入此地的人口中,尤其是那些零星的唐人口中,她已能拼凑出个大概。但李氏之中,內间细情到底如何,又哪是旁人能确切知晓的。
此时,骤然有了获悉家人消息的可能,她难免激动,激动瞬间压下了心头忐忑。
李璎心下虽急,面上却勉力维持住了从容,并未显露出心中急切,反而先道:“先生唤我七娘即可。”
肃玉朝:“好的殿下。”
李璎:“……”
这人……故意的吧?
她吸了口气,忽略掉这些细枝末节,继续往下,一颗柔软的心脏在胸腔里蹦得更快更用力了,“先生方才唤我大长公主,那……我那皇弟是……”
肃玉朝见状,未等她艰难吐出那“驾崩”二字,直接回道:“退位。”
听闻只是退位,李璎这才松了口气,提起地心落回了原处。
但退位……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便是从外界时间推算,他那皇弟也正当盛年,若非出了什么大事,怎会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