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璎被两个剑圣的目光一先一后扫过,一道比一道锐利,顿时头皮微微发麻。
但她这一朝公主也不是白当的,定力非凡,面上依旧八风不动,神色坦然,一派从容,只接着先前那话头,继续说着:
“我便直言了。误入此地后,我蹉跎数载,确实寻到了离去之机。”
肃玉朝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却并未贸然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来此之人,虽然离去无定时、无定机,全凭所谓‘缘法’,虚无缥缈,让人无从着力。”李璎缓缓说着,抬眸看向面前二人,“但云雾山玄奥,终究也给那真的心有所执、非走不可之人,留有一线希望。 ”
“但那‘希望’所在之地……”她提起那希望之地,不禁又是一声长叹,语气却陡然沉了下去,很是唏嘘:
“云雾山中并无真正的危险,唯有那里,步步死劫。”
肃玉朝:“步步死劫?”
他长眸微敛,重复着这与“人间仙境”无比遥远的四个字:“殿下之伤,便是由此?”
李璎点头,“是的,正是闯关所致。”
肃玉朝:“镜湖?”
李璎却是摇了摇头,“非是镜湖,或者说,镜湖只是归路之一。”
“‘那处’就如这云雾山的入口一样,也非是固定在某处不变的。始终游移不定,需要仔细寻找。我耗费多年,才偶有所获,抓住一次机会,得以进入……可惜,功败垂成。”
“此法可是绝密?”肃玉朝垂眸静思片刻,问出了心中疑惑,“如此重要的信息,为何我四处寻访,却无一人知晓。按理来说,此地心有挂念者众,理应早已流传开来了才是。”
“并非如此。正因心有挂念者众,才更加不能传扬出去。”李璎轻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解释道,“这一消息,知晓者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少。光是这‘问天涯’上,便有许多。你若是孜孜不倦地找寻访下去,离去之心坚决,无可动摇,又兼具实力。到时,自然会有前辈将其中内情告知于你。”
肃玉朝:“这是为何?”
“一者,能入此间,当真乃天赐之机,多少人宿世辗转求不得。只因心中痴念,一时冲动而去,妄断良缘,实在可惜可叹。”
肃玉朝颔首赞同,这也是他为何一再劝剑神某留下的原因。
“二来,这云雾山中,心有挂念之人不少,但那处之危之险,实在是九死一生。修为稍逊、心志不坚者,踏入其中,非但无归路,极可能反被自身心魔吞噬,魂飞魄散,寸缕不留。若是随便传扬出去,不知要有多少人会为了心中痴念,枉断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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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地官赦罪之日,革故鼎新之时。
太极殿大朝会上,皇帝连颁两诏。灵脉监理司立;谢氏明微出任司使,正三品,授银印。
一声唱宣之后,因为原本无官职在身,于殿外侯诏的谢明微上殿受命。
一席本白深衣,一支白玉笄绾了个髻,无珠无翠。
缓步行至丹陛之下,郑重行过三拜九叩之礼。
"臣谢明微,接旨。"
满朝朱紫眉目低垂,心思各异。
御座之上,李重玴微微颔首,"谢司使平身。灵脉监理司新立,事务繁杂。明日之祭后,司署开衙。四曹官员已备,需卿即刻视事。"
"臣遵旨。"
谢明微又一拜后,起身,捧旨退至一旁,位处正三品之列。
虽尚未正式授印,也未入列班官员之序。但殿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接过圣旨的一刻起,她便已是灵脉监理司的司使了。
次日辰时初刻,镇岳庙上下早已扫撒一新,两侧青色旌旗招展,上绣灵脉监理司的新徽。
庙门大开,清虚司高道已点燃了庙中的九盏灵灯,灵灯无风自摇,气息幽幽。
李重玴身为主祭,一身玄色衮服,冕旒垂落,神色端肃。先率众祭过中州主脉,宣祭文,告灵脉监理一司之立。
而后,又宣首任司使上前。
谢明微身着崭新绯色官袍,玉带束腰,笏板在手,穿过两旁肃立的观礼者,穿过清虚司高道、监理司官曹低垂的目光,缓步走至祭坛前,敛袍跪拜叩首,再叩,三叩。
李重玴从一旁侍立的常德玄手中接过一方乌木匣,匣中端端正正置着一方银印。
"谢明微。"
"臣在。"
"此印,乃灵脉监理司之信,今交付于你,望卿善用莫负。"
"臣谢明微,受此重托,敢不尽心竭力。"
谢明微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方乌木匣。而后将匣子抱在胸前,以额触地,再度郑重行过大礼。
礼毕起身,四曹主事上前见礼,谢明微一一还礼。
祭祀、授职二礼已成,李重玴便先行离去了。而后,庙中观礼之人也渐渐散去。
谢澄在长子谢明夷的搀扶下走出了庙门,回首看了一眼。隔着几重人影,隔着午前明亮的日光,看见女儿站在坛前,正侧首与四曹主事说着什么。
谢澄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轻轻摆了摆长子的手,低声道:"走吧。"
门外,七月的阳光耀目。长安皇城,新立司署的匾额已经挂上了。
灵脉监理司,自今日起,正式从司天监独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