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紫宸殿前堂的灯火,依旧彻夜明着。
这御书房,李重玴近来待得愈发久了。
倒不是国事真就繁重到了那般地步,唐国人才济济,哪里至于呢?实在是无奈之举。
便是在这御书房里,他都时常会生有些幻觉来,觉得某个扰乱人心的家伙下一刻便会推门而入,如同以往一般。慢悠悠地晃悠进来,说上几句不着调的浑话,闹得他不舒坦了,他就舒坦了。
更不要说那后堂,那被他霸占了的寝殿了,更是处处都是那个懒洋洋的的身影。
是以,李重玴近来回去地越发少了,日日在这紫宸殿前堂夙兴夜寐、案牍劳形。
御书房中,烛影轻摇,烛花时不时地一声“噼啪——”脆响,惊醒恍惚中的人。
李重玴猛地回过神来,找回了不知不觉就又飘远了的思绪,而后向前踏了一步,伸手扶住面前窗棂,望向窗外浓厚的夜色,将那些恍惚慢慢都收拢。
在他侧后一步,巡鉴司使的低声回禀还在继续:
“臣等已彻查周侍郎近来动向,并无特异之处。”
“并无特异——”李重玴没有回头,仍旧望着窗外树影月色,沉吟一声,“那卿以为,周文全单只是倾向有变?”
上次大朝会上,礼部侍郎周文全忽然转了态度,慷慨陈词,公然谏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议及东海策略之时,痛斥琉璃仗着地利、国势,在海上横行无忌,霸道施为,言语间直斥其"与蛮夷何异"?还险些坏了李重玴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东海同盟。
之后,更是借着职务之便,暗中多番阻碍两国协作,偏又都在合理范围之内,让人抓不到明面上的错处。
天元盛会在即,李重玴也只能寻个由头,给他挪了个位置。
“臣以为……近来并无要事发生,周侍郎的态度之变,确是突兀,前后判若两人。”
“继续深查。”
“是。”
窗外的夜风又紧了些,吹得枝叶沙沙作响,窗棂呜呜低鸣。李重玴摩挲着棂上木纹,沉吟片刻,忽然又道:
“落鹰峡……”
荀青微微抬眸,屏息待听。
“影传回信息,黑兀部又新得一批战备,其中可有世家身影?”
荀青知陛下所问的“身影”,绝非捕风捉影,而是已掌握的切实证据。
他垂下眼敛,如实答道:“未得。”
李重玴对此早有预料,并不如何失望,只微微颔首,“去吧。”
“臣先行告退。”
荀青躬身一礼,退出了御书房。在提灯内侍的引路下,踏着重重回廊,不疾不徐地向着紫宸殿外而去。
行至一个转角,正巧迎面正遇到了缓缓而来的谢明微。
如今不是朝上,也不是什么重要正式场合,她未着官袍,只穿了席素净衣裙,外罩一件碧色批衫。发髻也绾得简单,斜插了支簪,簪首一颗明珠,夜色中盈盈生辉,宛若月华。
两人撞了个正面,皆停下脚步。
“荀司使。”
“谢司使。”
互见一礼,错身而过。
荀青鼻子翕动,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芙蓉香,为这秋夜带来一点微暖的甜。
他不禁双眉微蹙,住步回首,隔着几步远的回廊、摇晃的灯影,看到那道窈窕身影,最终隐没御书房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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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望天涯向南而行,地势渐次低伏,山峦的轮廓都变得圆润而柔和了许多。
越过终年啸鸣不息的雷海,有一片流火的平原。
深浅不一的赤红之色铺陈到天际,浓烈如血、如焰。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火海。空气中,硫磺气息弥漫。
然而,这看似炽烈的景象,却并不让人觉得环境恶劣、心生恐惧,只因——
平原之上,一眼眼灵泉从地底涌出。氤氲蒸腾的水汽,在赤红的大地上缭绕盘旋。
因着这地热,一眼眼清泉竟成了一汪汪温泉。
肃玉朝三人顺着李璎收到的讯息,一路疾行来到这片被传为“火海”的平原,入目便是一片热闹景象。
“来个蛋吗?”
一眼泉边,一位先到的修士已经换好了浴袍,正准备下池。
此刻见三人行来,便一扬手中的藤篮,热情地招呼了一句。
肃玉朝循声望去,就见那小小的藤篮里,圆润光洁的温泉蛋挤得满满当当,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捞出来不久。
不知是否得益于这些温泉,此处汇聚于这片平原的人,以秘窍中的人口来算,已然不算少了。三三两两的身影,散布在各个泉眼之间。
“多谢。”
肃玉朝拾起一枚温泉蛋,道了声谢。
剑神某也有样学样地伸出手,拿了一颗,举到眼前端详。
李璎则上前两步,与那修士攀谈起来。
她态度亲切、言行得体,三言两语便与那人聊开了。
肃玉朝:谢天谢地——!
他站在一旁,剥着那颗灵气盎然的蛋,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