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神某和李璎坠在肃玉朝身后,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看着云白衣袂翻飞间,剑光所至,群魔辟易。
看着黑影湮灭灰飞,飞灰染不上他衣角。
二人眸中光彩闪动,心有所悟。当即,便也不再紧守护持,转而全然放开身心,任由心魔砥砺剑心道心;观那一点灵光炽盛,恒照万古。
三人在阴风与耳语中一步一步向前,无知,无觉。
不知何时,扑来的魔影竟就那么散尽了,恼人的絮絮耳语也已消失不见。
不知何处,他们已走出了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窄路。
等到他们终于有所知、有所觉的时候,极冷,已骤然成了极热。
“目”之所见,虚无的黑暗,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火海”。
虽说是“火海”,可这“火海”却一无明亮焰火,二无赤红岩浆。没有灼目光芒,只有肉眼不可见的极致烈火烧灼,灼得寸寸血肉筋骨,都在烈火中、在剧痛中尖嚎。
骨髓深处似有熔浆在奔涌,咆哮着要将人寸寸撕裂、熔炼。
极致的痛楚,让剑神某都不由闷哼一声,周身剑意骤然勃发,试图对抗这对本源的侵蚀。
李璎更是脸色煞白,霎时汗如雨下。滚落汗珠却在一瞬间,又被那无形烈焰蒸干了。
她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倒下。但周身光晕却是明灭不定,显然已经到了极致。
炼身炉吗?
肃玉朝暗道一声。
此时,他对这条出山之路,心中已有了些许明悟。
这是一条住胎重生路……
入红尘浊世,当有明悟决心。
“心虚则明,三九定象。”肃玉朝轻轻喘息,低声提示道,“我辈修士,修行路上,此关一直都在,当不陌生。”
一为入浊世,一为蜕凡胎。
但殊途同归,并无殊异。
剑神某毕竟已臻及道,已窥道影,即便只是初入此境、时日尚短,一听此言,也当即有所明悟,不再以一己之力强自抗衡。
李璎却是境界未至,少了那份“豁然洞开”。可她毕竟刚从那条炼心路上走过,已窥门径,慢慢尝试几次后,也有了模糊的感应。
肃玉朝瞥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此一遭,她若能安然离开此地,加以时日,不需太久,唐国再晋一及道,已是必然。
虚明之中,一点真阴不断填补真元,让他们不至于被烈焰焚尽,崩散成灰。
入了浊世便生我。千锤百炼之中,非我渐散,真我愈明。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是否真的存在。
就在他们以为这烧锻会一直这般持续下去的时候,无形的熔岩火海突然凝练。三人周身的无形之火,突然就变成了似有实质的粘稠岩浆。
“咕咚——”
“咕咚——咕咚——”
岩浆翻涌蠕动,巨大的气泡轰然迸裂炸开,溅起数丈高的灼热浪花。
霎时之间,淬炼的捶打烧锻更加猛烈了。
虽然难熬,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然而,正当三人在无形烈焰的淬炼下,神魂愈发凝练,肉身也愈发坚实之时,就在他们全部身心,都在维持虚明之际——
焰海迸溅掀起的熔岩巨浪中,突然有一道道黑影从中激射而出,扑杀而来。
速度极快,瞬间已至。
三人虽一时不能断定,这袭来的究竟是何物,却知绝不能让它们近身。
当即,心念微动,一道道剑气凛冽破空,瞬息而出,将那些扑杀而来的身影一一打散。
那些身影气势骇人,但似乎并不如何强横。对上剑气,一触即溃,一碰就碎。
然而,随着那些黑影一次次袭来,次数多了,三人渐渐就觉出些不对来。
那些黑影,原来并非是被绞灭消散了,而是……他们本就无一定形、无固然相,一直都在扭曲变幻着,崩解组合着。
散落时如灰如尘,细微不可见。
而后飞散的齑粉再一聚合,竟又聚成个人形来。
而他们,分神应对之际,只要一个不稳,脱离了虚明之境,烈火焚身的极痛当即就能灼得神魂几要溃散,体肉几要崩解。
好在三人心神偶一有偏离,瞬间就在剧痛中警醒过来,本能地就会回笼散逸的神意,重归虚静澄明。
否则,时间稍久,待到痛楚转为无知无觉,怕就会在焰火中沉沦,直至溃散灰飞了。
烈焰之中,三人勉励支撑。
随着时间的推移,见久攻不下,那些自火海而出的煞影似是也急了。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迂回,当即自四面八方同时涌出。越涌越多,越聚越密,铺天盖地袭来,似是打算聚成一道大浪,直接将那三人打沉淹没。
幢幢煞影汇作一道灭世洪流,挟吞日噬月之势,席卷而来。
然而呼啸的剑罡有如天堑,横亘三丈之地,将它们牢牢封绝在外,煞影触之即溃。
洪流分流,只能无力地分向两侧,咆哮着奔涌而过,未及三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