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玄听罢,心头一凛:竟要唤暗影和荀司使?
暗影统领暂不在长安,一应事务,皆暂由排序最前的影甲代理。
陛下竟然同时传唤影部与巡鉴司……
看来方才那一幕,并非他眼中所见的宴间雅事那般简单。
常德玄心下惊讶,却并未显露半分,只躬身应是。
而另一边,肃玉朝目送那抹纤细身影消失在殿外夜色中,又微微一瞥借故离席的李重玴。垂眸略一思索,心念几转,也是有了些了然。
方才,就在他托住独孤明月的瞬间,只觉一道气息伴着缕香风自独孤明月腕间逸出,直扑他面门。
那气息极为隐蔽,若非自身修为够足够深,灵觉又足够敏锐,也是难以及时察觉。
察觉不对的瞬间,肃玉朝便已闭绝外息,体内浩瀚剑气悄然流转,于身前布下了一道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
那道诡谲气息在撞上剑气壁垒的刹那,便如飞蛾入烈火、朝露见炽阳,瞬间被震散,消弭于无形。未及肃玉朝分毫,也未惊动任何殿中宾客。
而偷偷关注的李重玴,虽然亦不知那道诡谲气息的存在,但他对肃玉朝,对肃玉朝的剑气都太过熟悉,那点儿转瞬即逝的剑气流转,瞬间便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引动他剑气护体……
怎么回事?
行刺?
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众目睽睽之下行刺一位大宗师?
想想都觉荒谬。
可若不是行刺,那……
想到荀青的密报,想到那些突现异常的人和事,想到那些美色包裹的陷阱,想到那不知是否当真存在、疑似能操控人心的东西……
他心中那点儿吃味霎时烟消云散,后怕和惊惧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差一点……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肃玉朝没有及时发觉,如果那东西再强横一些,如果当真让她得逞了……那之后……之后,肃玉朝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向那位凉国郡主?
就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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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明月在侍女的搀扶下,迈步进了偏殿。
不禁暗暗叹息一声——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时机、位置、角度,乃至对方的心态、会有的应对……她算好了一切,精心布下一切,制造了近距离接触、引动引媒的时机,差一点就成了……
功亏一篑。
偏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但那隔绝太彻底了。
半点丝竹不入耳,笑语喧阗全无,显然是有人动用了禁制。
独孤明月环视过偏殿内典雅的布置,轻嗅着袅袅雅香,略作分辨后,便缓步走到塌边坐下,姿态从容,好似真的只是来此处暂歇一样。
然而她才刚一坐定,两侧帷幔后便转出了几道沉默的人影。
为首之人毫无迟疑,未有言辞,抬手便直接封住了她周身几处大穴。
独孤明月顿觉真元滞涩,运转不能。
“尊官这是何意?”
她惊讶地扬起脸,蹙起两道秀眉,不安地转了转身子。
荀青停步站定,偏殿灯烛映出那张冷峻的脸。半明半暗的烛影中,瞧着愈发深沉难测了。
他看向这位西凉郡主,沉声询问:“敢问郡主,殿中所为,又是何意?”
虽是在问讯,但荀青的语气却还算客气,姿态也放得恭谨。
“明月力有不逮,殿中失仪,幸得剑尊相助,感激不已。”
独孤明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淡青的影,瞧着有些羞赧,又有些惶恐,“可是无意之中,犯了贵国忌讳?还望尊官开示。”
荀青见她全然不配合,也未多言,只对着左右一颔首。
两位巡鉴司女官当即上前,对着独孤明月客气地躬身一礼。
而后,便绕着她转了两圈,目光逡巡过她的鬓角发间、衣襟袖口……再然后,就不太客气地上了手。
一位女官鼻翼略一翕动,伸手拉住了独孤明月的手腕。
那节手腕纤细白皙,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便连其上箍着的冰晶环饰,环饰上镶嵌的众多珠玉与之一比,都顿失所有光彩。
独孤明月挣了挣,奈何她周身要穴被封,所有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而那位巡鉴司女官也当真是个不解风情地,未多看那节腕子一眼,只拉近凑到鼻端,嗅了嗅,而后便退下了她腕间环饰。
独孤明月蹙着秀眉,咬了咬唇,“此乃女子喜爱的冰晶香饰,因其气息清雅,故而时常佩戴。莫非大唐官员,便连女子的饰物也要盘查不成?”
那巡鉴司女官并未出言与她争辩,只拿着那环饰,转回荀青身侧,凑到他耳边,收束气息声线回禀:
“司使,此环饰内侧有异香。其香殊异,但暂未发现可疑之处。”
荀青微微颔首,双眉微蹙,心下沉凝。
独孤明月身份特殊,乃西凉贵族,凉王母系表亲,极得凉王看中,故而得梁王特封,封为郡主。现下正值多事之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虽然明知她定然暗中做了什么,奈何却无确凿证据,能行之事大受限制。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讯问才合适,就听屏风之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影部尚待何为?这是欲要转任礼部,或是鸿胪寺?二部正有清闲之位,大可自去。”